第38章 老太妃薨了

贾雨村正欲促成两个学生的亲事时，宫里的老太妃薨了。

        宁荣二府按爵守制，老太太，邢夫人和王夫人等有诰命在身的，俱都要每日入朝随祭，后又随至皇陵，尤氏本也要去，打听得国丧要一月方完，惦记两府无人，贾珍只得报了产育，将她挪腾出来，留下协理宁荣二府。

        林黛玉和探春管家后虽大刀阔斧，但都与东府不相干，等贾珍贾琏等人都去了后，尤氏不放心府里的哥儿姐儿，常过来瞧一瞧，这日在凤姐儿屋子里说话。

        “你得了个哥儿，这辈子也算有着落了。”尤氏颇有些艳羡，想着东府里只有蓉哥儿一个独子，还不是她亲生的。

        王熙凤听了后笑道，“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没着落不成？”

        尤氏摇了摇头，“我虽知道她们姐妹都是好的，却没想到三妹妹和林妹妹竟有这一番志气，如今你们府里可算干净了。”

        这么说，东府是不干不净的了？秦可卿殁时，王熙凤曾过去理事，深知东府之弊，遂笑着劝了一句，“她们姐妹读过书，会作诗，这就比咱们厉害一层……我倒忘了，你也是读书识字的，那更当和她们合得来，何不趁此机会，连你们府里也整顿一番呢？”

        “我们府里……”尤氏长叹一声，大小都是假礼假体面，究竟背后作出来的事也够使了，若以后倒腾不出来，那就是大家的造化。若是捣腾出来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尤氏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你倒是说的好听，你若是我，娘家靠不上，又没个子女傍身，又……”想起贾珍作下的荒唐事，尤氏心口上一疼，偏家里又没个长辈管他。

        听出尤氏的未尽之意，王熙凤揶揄道，“珍大哥哥对你换不好么？这十年来也没见你们红过脸儿，但凡有什么事，珍大哥哥都和你有商有量的，上面又没婆婆在，蓉哥儿媳妇又是个乖觉的，府里还不是你说了算！你试试我们这一大家子，哪天不生几件事出来？”

        “蓉哥儿媳妇倒好。”尤氏苦笑了一声，据她这些年看来，两府的女人们就没什么不好的，生事胡闹的都是假礼假体面的爷们，背地里专干些恶心人的龌龊事，旁人还说什么礼出大家，都是不知道内里的事罢了。

        “那不就结了？”王熙凤拍手笑道，“如今珍大哥哥和蓉哥儿都不在，府里还不是你们娘儿两说了算？再说这也是为子孙后代打算，即便珍大哥哥知道了，他还能不依不成？若是他不依，你只管来找我，咱们让老太太骂他一顿便是了。”

        听王熙凤这么说，尤氏也有些意动，遂打发了蓉哥儿媳妇过来，嘱咐她仔细瞧林黛玉和探春如何行事。蓉哥儿媳妇因出身不高，嫁进国公府后常有些缩手缩脚，但也是从小读过书的，又只比府里的姑娘们大两三岁，和林黛玉探春她们混熟后也放开了。

        “从前竟不知她也是个好的，往后咱们起社也要请她来才是。”贾宝玉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当园子里又添了一个姐妹。

        探春听了后忙道，“那等二哥哥生日时，咱们顺便起一社如何？”

        贾宝玉忙拍手道好，“咱们园子里有大嫂子，云妹妹，琴妹妹，还有刑大妹妹，只可惜大嫂子的两个妹妹家去了，该把宝姐姐也请来，再有二姐姐，四妹妹，还有咱们三个，也算热闹了。”

        “二哥哥漏算了一个，还有琮哥儿呢。”探春便问林黛玉，“只不知琮哥儿可有空儿？”贾琮隔三差五就往兴隆街去，有时还顺手帮贾雨村办事，在家也是忙着预备春闱，探春又管家事忙，算来两人同住在园子里，竟有许久没说过话了。

        贾宝玉听了后奇道，“你问琮哥儿，林妹妹如何知道？”

        探春听了后微笑，琮哥儿和林姐姐的事，满园子的丫头都知道了，连老太太，太太奶奶们也默许了，二哥哥竟然还蒙在鼓里，难道竟没个人提点么？

        “我这就去问他。”

        林黛玉笑道，遂别了探春和贾宝玉，到琮哥儿屋子里找他，原以为他又在闷头写策论，却看见贾环也在，正在说什么蔷薇硝，“连小戏子都欺负我，三哥你也不给我出气。”

        玉簪儿忙笑道，“不就一包蔷薇硝么，林姑娘刚送了我们许多，三爷只管都拿去。”

        “林姐姐也来了？”贾环见林黛玉进来，忙问好后又和玉簪儿分辨，“这哪是一包蔷薇硝的事，明明就是芳官欺负我。我姨娘听了后气得要死，就要进去和芳官闹去。我忙拦了她老人家，想着林姐姐如今管事，便来求三哥哥了。”

        林黛玉听了好笑，“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丫头们置气？芳官才多大……”不过上行下效罢了，上月司棋在琮哥儿面前抱怨，说芳官拿刚蒸好的热糕打雀儿……琮哥儿自从赈灾回来后，是一个连点心掉地上，都会捡起来吹吹就吃掉的主。只要是他看见了，听见了，这事就过不去了，柳嫂子在小厨房多年，也没犯什么大错儿，就因这一件小事，二哥哥和二嫂子直接将她换掉了。

        说起这芳官，仗着宝玉宠她，的确是太张狂了些，怨不得环哥儿委屈，哪有递给人东西，直接往地上扔的道理，不给就不给了，何必又耍人，说是蔷薇硝，又给了茉莉粉呢？

        “她就是欺负我，她敢这样耍三哥哥么？”贾环听了不依。

        “好了，吵得我头疼。”贾琮放下书，叹了一口气，“这些女孩儿是从小学戏的，放到园子里当丫头使唤也太屈才了，正好我和你林姐姐又编了几出戏，偏又国丧期间，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许豢养优伶戏子。不如将她们打发去外头的戏班子，你也眼不见为净可好？”

        贾环这才喜欢了，“还是三哥哥疼我。”

        林黛玉思忖道，“只怕她们不愿出去。”

        “这些小戏子原是玩意儿。”贾环听了后急道，“要卖便卖了，何必理会她们愿不愿意呢？”

        “这件事，交与九娘和十三娘如何？”贾琮倒也不是要把她们卖了，只是觉得学戏最是辛苦，小丫头既有一技傍身，何不靠这个攒些银子？等大些再把卖身契还给她们，往后……往后的事，往后再议好了。

        贾环这才满意离去，一路小跑着告诉赵姨娘去了，林黛玉又提起诗社，“自三妹妹提起后，咱们也起了好几社，只是你都不在……”即便她次次夺魁，终是有些遗憾。

        “既如此，我便去。”贾琮忙笑着应下，他也有意和林姐姐再比高低。

        两人接着诗社的话，又议论了几句文章，又说到贾雨村兵部的差事，林黛玉近日忙着管家，许久没去兴隆街了，因问贾琮道，“先生这么说，那这老太妃，和咱们家老太太是一样的了？”

        “先生也是这么作比的。”

        正好薛宝钗走来，也坐下后听贾琮说话。“我听先生说，这老太妃不是寻常嫔妃，皇上早年丧母，原是她一手养大的。”

        “怪不得算是国丧呢。”薛宝钗这才明白过来，“我们也有几家棺材铺子，里头的白幔香烛，这几天都快被抢空了，我还疑惑后宫嫔妃死了，不该是这个阵仗呢。”

        “先生说，老太妃在时，大家还和和睦睦的。如今老太妃一走，只怕朝廷要变天了呢。”

        “这话怎么说？”薛宝钗忙问道，她如今掌家后，才知朝廷一动一静，都和民间是息息相关呢。

        “皇上和太上皇早就父子不和，原先老太妃在时，还有个长辈调停，他们也不敢太过明火执仗……”贾琮简单点了一句，林黛玉和薛宝钗便明白过来，“那咱们算是皇上的人，还是太上皇的人呢？”既然入仕为官，就免不了要站队，作墙头草那是要人人唾骂的。

        薛宝钗猜道，“咱们有娘娘在宫里，自然是皇上的人了。”

        “咱们家素来亲近太上皇……”贾琮说到这里悚然一惊，如果是四王八公俱都亲近太上皇，那忠顺亲王就妥妥是皇帝的人了，先生和贾家联宗，自然一脉相承，祸福与共，何故又和忠顺王府越走越近呢？

        先生他，到底意欲为何？

        林黛玉见贾琮面色一变，忙问他是怎么了，贾琮笑着摇了摇头，“说起这老太妃，还和咱们家有些干系呢。林妹妹还记得甄家那几个女人么？”

        甄家女人来请安时，薛宝钗并不在跟前，林黛玉便将她们那日的话讲了，引得薛宝钗伏在桌上笑个不停，“我只道宝兄弟是千百年来独一个，原来甄家竟也有一个宝玉，也和宝兄弟是一个情景儿，若不是林妹妹说给我，我是断然不敢信的呢。”

        贾琮不由挑眉，“宝姐姐可是从二哥哥屋子里来？”如今宝姐姐不来园子里，二哥哥和琴妹妹很是要好呢，难道薛家说换人就换人，宝姐姐一点也不留恋？

        “我从暖香坞来，见林妹妹不在，便寻到这里来了。”薛宝钗听了后笑道，“听说老太太出门，云妹妹邀了琴丫头去住，我便进来瞧瞧她们，顺手给琴丫头带几件衣裳，并没见着宝兄弟。”

        薛宝钗说到这里，心里便有些发愁，琴妹妹的婚事已退了，本该是一心一意扑在宝兄弟身上，家里如今的情形儿，她又不是不知道。她除了宝兄弟，还能再攀到什么高枝儿？可听她言语间不冷不热，竟是勉强为之，细问才知是嫌宝兄弟太过孩子气，不及她哥哥半点儿！

        也不想想宝兄弟从小比女孩儿还娇养，长这么大没受过半点儿委屈，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家里的事也不用他操半点心，所有人都哄着他高兴，别说今年十八岁了，就是八十岁，也未必就没有孩子气！

        这在旁人眼里，可是天大的福气，竟反遭琴丫头嫌弃，蝌儿倒是想有孩子气呢，可叔叔早早就去了，婶娘又得了痰症，才十几岁的年纪，就拿了上京投奔的主意，这难道不是逼出来的么？如今哥哥又不在了，全家就指着他一个，想要孩子气都不能呢。

        也不知道这些话，琴丫头可听进去了？真是江河湖海走的心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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