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恶魔

　　没多久赵卫东也回到屋里，看到沈知远在收拾零食小吃，上前去从后面揽住沈知远的腰，“对不起。”
　　声音闷闷的，无力，自责又愧疚，还有一股疲惫。
　　说实话，这顿时间发生太多事，赵卫东有时也觉得累和疲倦还有点无力感，不过这些情绪他都压在心底，从来不会向沈知远倾泻负面情绪，因为他知道不是沈知远的错。
　　是他爸妈先对沈知远不好的，知远有气有怨要发泄出来，他当然没有资格阻止，但是到底是自己爸妈，心里会不忍和心疼。
　　所以他既对父母抱有一些愧疚，又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两方恩怨，到了这一步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父母对知远改观，所以每次见到知远被他爸妈那样对待，也觉愧疚，挫败。
　　两方他都心疼，对两方都怀有愧疚之情。
　　目前他能对沈知远做的，只是代父亲道歉。
　　沈知远说，“没关系。”
　　反正他会还回去的，赵大山给他五分，他会还十分。
　　赵卫东仍是有些心情低落，无精打采，下巴枕着他肩膀闷闷的，“等以后我挣到钱了，我们盖一个房子搬出去住，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这样，沈知远就不会受委屈了。
　　沈知远一顿，扯了扯嘴角，“再说吧。”
　　已经说好了今晚要去跟知青们一起庆祝的，两人拎着打包的零食出门，赵卫东牵着他的手，向知青所走去。
　　大家都考上了学校，知青们非常开心，今晚就是狂欢之夜，庆祝的东西早就凑钱买好了，一共有十几个人，所以杀了养的最后的三只鸡，还买了一只鸭和莲藕煲汤，一道腊肉炒冬笋，和大食堂买的红烧肉，三斤米酒。所有饭菜都坚决不用赵卫东和沈知远掏钱，他们对沈知远感激得很，这顿饭也算是略表谢意了。
　　不过看到两人带来的零食，知青们顿时哭笑不得，“你们这零食比我们两只鸡还值钱，这次吃饭反而是我们又占了你们便宜了。”
　　天晴磕着香喷喷的瓜子嘿嘿笑，“卫东弟弟上道啊，我也考上京市的大学了，等到了京市姐罩着你们！”
　　众人哈哈大笑，“你这是喝了点酒就吹牛，知远和卫东用得着你罩啊？你不要人家罩就不错啦！”
　　这顿既是庆功饭、团圆饭，又是散场饭，吃到最后喝到最后，大家眼泪哗啦啦的，大家都拉着沈知远说感谢的话，敬酒。
　　这种感觉很陌生，令沈知远一阵恍惚。
　　上辈子他没有参加高考，跟大家关系也不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考上大学，反正应该大多都是没有考上的，在他提前回城的时候，知青所还是冷冷清清的，一片沉闷。
　　“我代替他喝。”腰上揽过来一条胳膊，赵卫东来者不拒，又是一杯米酒下肚，激得大家嗷嗷叫。
　　沈知远回神，夺走他又被倒满的酒杯，“不能喝了，喝醉了回去的时候小心掉进坑里。”
　　赵卫东似醉非醉，双眼微微迷离，脸颊有点红，很乖的点头，“好，不喝了。”
　　说完就放下酒杯，对大家摆摆手。
　　知青们笑着嘘声，感慨不已。
　　这赵家不好，但是赵卫东这个人他们是很肯定的，就算知远考上了京大，也不会觉得他一个山野农民配不上知远，就是这么神奇，可能是因为赵卫东对沈知远太好了吧？
　　今晚有月亮，两人凭着皎洁月光慢慢走回去。
　　赵卫东虽然有点醉，但走路依旧很稳，始终护着沈知远，挡着寒风，时不时用掌心来探沈知远的脸温。
　　“嘿嘿。”忽然身侧的人发出一声傻笑。
　　沈知远莫名莞尔，“笑什么？”
　　“开心。”赵卫东神色正常，语气却有点傻，是真的醉了。
　　“是吗，有多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赵卫东眼睛亮晶晶，高热的掌心紧紧攥着他的手，“他们让你不要辜负我，你答应了，你说不会抛弃我。”
　　这段时日，十里八乡时不时就传出知青闹着要和村里老婆/老公离婚的消息，刚才大家也聊到了，就打趣的调侃两人，说赵卫东这么乖这么好，让沈知远可不要辜负他，沈知远就笑着“嗯”一声。
　　知青结合的男女夫妻面对花花世界尚且要离婚，他们两个人还是男人呢，虽然可以结契，但是没有结婚证，是没有法律效应的。
　　所以赵卫东始终没有安全感。
　　可是现在，沈知远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诺了，那些人是沈知远的战友，朋友，当然意义重大。
　　赵卫东心里好高兴好高兴。
　　他抱住沈知远，滚烫的脸满是笑，蹭着沈知远的脸，“如果你敢抛弃我，大家就都知道的，他们会给我做主。”
　　沈知远摸着他扎手的寸头好笑，“哦，他们怎么给你做主？”
　　“反正是做主。”赵卫东喝醉了脑子里有点沉闷，想不出方法，只凭靠本能甜蜜的蹭他的脸，他的脖颈，表达心里的喜悦。
　　真像终于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
　　平时那么可靠稳重，喝醉了才会有这样稚气的一面。
　　“嗯。”沈知远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轻声，“不抛弃你，除非你不要我。”
　　第二天生产队上工去挖土豆。
　　虽然工分对知青们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是既然还没到回城时间，那他们也想在最后几天坚守岗位，有始有终。
　　沈知远和天晴说说笑笑，天晴负责刨土，他负责捡，今天出太阳，大家干活都发热，于是外套都脱了放在旁边田埂上。
　　这时拖拉机的声音响起，很快停在路边，在大家搬土豆上车的时候，赵卫东朝沈知远招手。
　　大家都看向沈知远，天晴也扑哧一笑打趣，“快去吧，卫东弟弟都望眼欲穿了。”
　　沈知远走过去，赵卫东已经按耐不住向他迎了几步，直接拉他的手拍拍他手上的泥土，“冷不冷？怎么不穿外套。”
　　“不冷。”
　　“手指都红了，”赵卫东皱着眉拿过挂在车把的水壶，里面是热水，把沈知远的手洗干净，又在自己衣服上擦干，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手套捡，土硬，再弄手指头要破皮了。”
　　沈知远没拒绝手套，的确弄得他手疼。
　　“我还给你带了两个鸡蛋，热的。”
　　赵卫东也忙，不是只有他们这一队挖土豆，他要帮全村运，给了鸡蛋就匆匆走了。
　　沈知远剥了鸡蛋吃完，拿出手套没有第一时间戴上，天冷手上皮肤有些干燥，于是走向放在田埂上的外套，他随身带了润手霜。
　　拿起外套，却是顿了顿，眼底霎时阴暗下去，布满冷诮。
　　不着痕迹抬头环视一圈，对上一双偷看的眼睛，视线对上之后那人立刻慌乱转过头去。
　　沈知远拿出护手霜漫不经心擦了手，把外套丢回地上，而后离开。
　　呼。
　　黎禾松一口气，手心已经汗湿。
　　瞬间，眼里的慌乱忐忑被恶毒和嫉恨覆盖：沈知远，去死吧你！考上京大又怎么样，高考状元又怎么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败类！刊登上报纸！
　　中午，太阳不知不觉躲了起来，天色暗沉下去，刮起了寒风。
　　放工了，大家登记完工分，纷纷去拿外套就要离开。
　　“等等！”黎禾大喊，“我怀疑有人偷粮食，毕竟土豆这么小，很容易藏进口袋里！”
　　嗡，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之间所有人议论纷纷，有喊自己没偷的，有怀疑的盯着别人的。
　　偷粮食这种事很敏/感，反正自己没偷，要是别人偷了自己能分的就少了，又想到土豆的确很小很容易被偷藏，以前不是没有这种情况，所以大家都不急着走了，要求检查所有人的口袋。
　　“这个找事精，和刘向文真的般配。”眼看着真的不能离开要检查，天晴不耐烦的吐槽。
　　沈知远笑笑，“没事的，万一真有人偷了呢。”
　　天晴说，“我就是心疼你，冷不冷？风大了，一时半会儿又不能去拿外套穿，烦死了。”
　　她招呼知青们过去围着沈知远在中间，帮沈知远挡风。
　　赵大山已经带着两个人在众人注视下，一件件的搜查起田埂上的外套了，所有人屏住呼吸，有等着看热闹的激动。
　　黎禾也等着好戏上演，眼睛死死盯着赵大山的动作，脸颊呈现病态的快/感，五官扭曲。
　　啊啊啊！
　　赵大山拿起来了！开始搜查沈知远的外套了！快，快把里面的土豆拿出来吧！
　　沈知远，下地狱吧！哈哈哈哈哈！
　　“这件也没有。”赵大山把自己搜查过的外套交给后面两个人核对，两人搜查一番点头，放下外套。
　　黎禾死死咬紧牙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他可是亲手放了很多土豆在沈知远的内袋！可是现在三人将内袋也翻出来给大家看了，却是的确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那些土豆去哪里了，难道还会长脚跑——
　　想到一个可能，黎禾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死死锁住一张脸。
　　四目相对，沈知远朝他笑了一下。
　　然后，嘴唇开启，无声道：恭喜。
　　黎禾骤然意识到什么，瞳孔惊惧紧缩面无血色。
　　下一秒，印证了他的第六感。
　　“这个外套是谁的！”
　　“刘向文刘知青，出列！”
　　黎禾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搜查的人十分震惊错愕，“这，这，队长，你，你的外套里怎么也——”
　　土豆咚咚咚的掉出来，全场哗然！
　　除了刘向文之外，竟然在赵大山的外套里也发现了土豆！
　　所有人都看着赵大山，看着土豆，议论纷纷。
　　只有黎禾望向一脸怡然的沈知远，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错了，错得离谱。
　　沈知远根本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蠢货，他分明是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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