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来换了条裤子

　　沈知远温柔的笑笑，有点释然又有点落寞，“可能他们不了解我，才会误会我吧，又或者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大家误会了？抱歉，害你也被大家说了。”
　　天晴心都碎了，“我不要紧的，我自愿站你这边的。沈知青你不要妄自菲薄，我发现你人真的很好，的确是大家误解你了。”
　　她有点脸红。
　　毕竟她以前也误会了沈知远啊！
　　天晴暗暗发誓要弥补沈知远。
　　两人也往工具房前面走去，收工了，照例要上交工具，记工分的。
　　负责登记工分的还是赵卫东，这时大家都登记完走得差不多了，赶着回去做饭，就剩工具房里赵大山和王秋凤在整理清点工具。
　　天晴先去工具房里交工具，因为刚才的龃龉，她似乎与王秋凤在里面发生了争执，赵大山劝架，三人在说着什么，也顾不上外面。
　　沈知远站在桌子面前，小声说，“沈知远。”
　　赵卫东不着痕迹捏紧了笔，没抬头看沈知远，只是翻到有他名字那页。
　　沈知远弯下腰，双手搭在桌子上，下巴则是枕在手臂上，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问，“弟弟，今天下午我表现得还行吗？会不会被扣分呀？”
　　桌子本来就小，他这样，两个人挨得很近。
　　少年同样放在桌子上的结实坚硬的胳膊，跟沈知远的胳膊只相隔四五厘米。
　　近得仿佛能感觉到彼此肌肤的温度、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果香飘进鼻子里，赵卫东喉结僵紧，身体不着痕迹往后仰，不适的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熟。
　　“不会。”他简短又生硬的吐出两个字。
　　笔尖一动，在沈知远名字后面落下一个“5”字。
　　今天下午沈知远得了5工分。
　　“哇！”沈知远小小惊呼，“5工分，好多啊，谢谢你，卫东弟弟。”
　　因为激动，他又往前凑了一点，微长柔软的额前碎发，搔过赵卫东的手臂。若有似无的温热鼻息，也刹那落在了他的脸侧。
　　赵卫东坐在椅子上的身体豁然向后拉开半米，凳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嘎吱一声尖锐声响。
　　少年目光不善的瞪着沈知远，嘴唇不悦的抿得紧紧的。
　　可是后者却一脸无辜，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轻浮”。
　　他精致的下巴枕在手臂上，嘴角还带着惊喜翘起的弧度，似墙头的猫儿一样茫然看着他，“怎么了？”
　　那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又是他误会了。
　　赵卫东捏紧笔杆，“……没什么。你可以走了。”
　　“那你走了吗？我们一起啊弟弟。”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赵卫东抗拒，“我等我爸妈。”
　　他的语句，都是最冷漠最简短的，不想跟沈知远有太多交集。
　　这个人让他浑身不自在，赵卫东下意识便排斥。
　　好在沈知远似乎也识趣，没有多纠缠，狭长的眼睛笑弯弯，“哦，好吧。”
　　他去交了铲子，跟天晴一起出来了。
　　天晴很是生气的样子，跟他抱怨吐槽着什么。
　　看着沈知远的背影，赵卫东不着痕迹松一口气。
　　然而忽然沈知远趁天晴不注意，快速返回到他面前，双手撑着桌面，狭长的眼睛眨了一下，小小声，“弟弟，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煮鸡蛋呀。”
　　不等赵卫东反应与拒绝，他已经追赶上天晴了。
　　这一切，天晴丝毫没有察觉。
　　刚从工具房里走出来的赵大山两口子，也没有发现。
　　“卫东？记完了没，回家了。”
　　赵卫东有种一口气噎在心口的感觉。
　　他想跟沈知远说自己不要他的鸡蛋，然而沈知远已经走远，他也不可能当着父母的面追上去特意说这件事，总觉得让爸妈发现他跟沈知远有私交不太好。
　　虽然是沈知远单方面找他说话。
　　但是他爸妈可能不会信，免不了唠叨教育一番，明天肯定还会有更多三叔六婆跟他语重心长。
　　赵卫东只能把话咽下，抿着嘴唇默默跟在爸妈身后。
　　赵大山一边走一边检查下午的工分登记，“不错，记录得很漂亮。嗯，你给沈知青记了5工分，已经是满工分了，他下午没有偷懒？也是难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秋凤撇嘴，忍不住扭头问儿子，“他真没偷懒？”
　　赵卫东隔了两秒才摇摇头。
　　王秋凤，“卫东你在想什么呢？好像魂都不在身上似的。”
　　“没想什么，累了。”
　　“那今晚好好休息。”
　　她又拍了赵大山胳膊一把，“老赵啊，你看卫东又要干活，又要帮你记工分，人家别的生产队都有个专门的人负责登记工分整理农具的，要不我们也让专人负责？”
　　“活这么轻松，我可给不了几个工分。”赵大山拧眉。
　　“随便一天给五六个工分，也是个香饽饽活了。”王秋凤说，“你等我物色物色人选。卫东，你有合适的人，也可以帮我推荐推荐，以后放工了你就能早点回家了。”
　　赵卫东摇头，“不用找人，我能干。”
　　王秋凤嗔怪，“傻，你还上赶着干，又没多给你工分。”
　　“随手的事，不用专门找人。”
　　在赵卫东看来，找个人专门登记工分，完全是多余，浪费粮食。
　　三个人说着话，走得也快，很快就到家了。
　　赵家的条件在整个三涧村里都是拔尖的，房子也气派，还是新修的，青砖的墙脚，上段是黄色泥砖墙，黑色瓦面，层高比旁人的高一截，因为有二层阁楼。
　　整座房子外面还围了一圈篱笆，散养了十几只鸡几只鸭。
　　炊烟袅袅，王秋凤一看，两个儿媳已经在做着饭了，家畜家畜也喂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满意点头。
　　“卫东，你累了，先去洗个澡，待会儿吃了饭就睡觉吧。”王秋凤洗了手，跟赵大山抱两个孙儿逗乐。
　　他们有四个儿子，按东南西北取名。大哥赵卫南23岁，跟谢阿敏结婚了有两个孩子。二哥赵卫北21，跟刘葵新结婚了还没孩子。赵卫东是老三刚满18，下面还有个弟弟赵卫西14岁，一个妹妹赵宝娟16岁。
　　娶的两个儿媳妇，也是能干的。
　　总之一家子都是精干劳力，日子蒸蒸日上，不愁吃喝。
　　饭菜端上桌，王秋凤夸两个儿媳妇，“娶媳妇，就得像阿敏和刘葵这样的，老实能干，踏踏实实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不像有些人的媳妇啊，啧啧，不知道他们是娶老婆，还是往家里带老鼠精，把家都吃穷败光咯！”
　　谢阿敏笑着应和着。
　　刘葵捂嘴偷笑哄道，“婆婆放心，我们算啥，卫东找的媳妇，肯定比我们还能干。”
　　.
　　夜深了。
　　赵卫东猛地睁开眼睛，沉默半晌，抿唇起床换了条裤子，又借着月光，蹲在井边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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