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懵懂无知

“醒醒”

        慕天蓝被人拍醒，他眼前就像是有一团雾，遮住了视线；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周围人的声音；鼻子里胀胀的，似乎充斥着分泌物。慕天蓝趴在地上咳嗽着，却什么也咳不出，也说不出话，随即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

        “灌多了吗？”羊胡子老头问着身旁的老太太。

        “可惜了我这仔药。”老太太翻着慕天蓝的眼皮，见他已经昏迷，安心许多，“不灌这么多他就一直乱跑啊，这仔子也太厉害了。”

        “你看你抓的都是啥！”羊胡子老头敲了另一边蹲着的男人，“话也不会说，活还干不好，就会傻笑。”

        银灰发色的年轻男人眨巴着眼，恭维地笑着，这人虽然浑身脏透，但样貌与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真不知为什么老头子要这么嫌弃他。

        老人扔给年轻男人一件衣服，“穿上！别再弄坏了！”

        年轻男人接过衣服套起来，但却怎么也扣不上扣子。

        “壮得跟头牛一样，还不知道扣扣子。”老太太打了年轻男人的手，帮他整理起衣服。

        “笨牛嘛。”

        “哈哈哈。”老太太与羊胡子老人笑起来，这个仔子是他们一点点养起来的，从五感尽失到现在仅是脑子不灵光，已经四五个月了。

        也算是缘分，有一天一开门就躺着一个大活人在门口，老太太便赶紧熬了仔药灌了进去，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智力折损一大半，连亲妈都不记得了，更别提回家的路。

        这训练仔子也是门学问，有的仔子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农活一教就会。要是碰上个硬仔子，那就软硬皆施，软的就是饿着他，最多五六天就安稳。

        那些还不安稳的就架到太阳地下，把头扣在木头洞里，晒个三四天，白天夜晚交替，热死冻死难受死，加上身上蛇虫鼠蚁咬的没一处好肉，正常人也受不了，更别提这些智力只有四五岁的仔子。

        要是这都不听话，就得上刑具了，什么盐水鞭子、红铁烙都是小事，拔牙、拔指甲也算中等，经过了这些，仔子还不屈服，那这仔药也算白费了，这种熬到最后的仔子都少胳膊少腿，没有劳动能力，一般就是剁了做饲料。外族人从来都是不比猪狗干净，牛羊肯定不能吃这饲料，给同样肮脏的仔子吃，还能开开荤。

        “行了，这回家养仔子人数够了，我看对面的怎么跟我争族长！你把他带回去看好了，过几天教他干活。”

        “好的，家主。”年轻男人背起昏迷的慕天蓝，往仔棚走去。

        仔棚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家养仔子都住在这里，慕天蓝被扔在板床上，惹来几个仔子观察。这几个仔子都是一脸迷茫与木讷，闻着慕天蓝就像闻着一块肉，其中一个甚至开始上牙咬。

        “滚一边。”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没有了刚才的智障神色，成为了这个房间里最正常的人。他是一个正常人？一直在羊胡子老人与老太太面前装傻呢？

        “居然醒了？”年轻男人看着慕天蓝的脸，不经好奇起来，“听得见我说话吗？”慕天蓝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感觉胃里翻腾，呕吐在年轻男人的身上。

        “妈的，这是我新衣服啊！”年轻男人踹了慕天蓝一脚，惹得旁边三个仔子呵呵发笑，“笑什么！信不信我让你们耕地去！”三个仔子噤声，显得十分不安，他们互相看着，心里都明白，地在山洼里，早上爬山要悬着一颗心，晚上带着一身伤回来，一两天没吃的还要受苦受难。

        “都给我安稳点，他不是吃的知不知道？”

        “嗯嗯嗯。”几个仔子整齐划一躺着睡了。

        慕天蓝昏睡了两天，被一阵吱吱作响吵醒，他睁眼看着右边，三个人一齐面对墙睡着了，再看向左边，慕天蓝皱起了眉头，他仔细分辨着，怪不得这么吵，眼前有一男一女在活春宫。

        此刻的慕天蓝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思维，他半阖着眼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时之间居然乐了。

        男女被慕天蓝的笑声惊起，女人慢慢收拾起衣服，看着慕天蓝。

        “他醒了？杀了吧。”

        不等男人说话，女人拿着腰带，栓起慕天蓝的手脚。慕天蓝不知道危险，没有反抗，直到被女人捂得喘不过气才开始挣扎。

        脑海里忽然出现相似的场景，几个仆人按着自己，一遍一遍灌下了难喝的汁液。

        想活命的慕天蓝仿佛力气倍增，他挣脱了束缚，撞倒了想要杀死自己的女人，然后踉踉跄跄冲出门外。

        慕天蓝大口呼吸着空气，他盲目地跑了很久，此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他看着自己的脚已经磨出了颜色，却不知道这是血，看着自己的身上都是细痕，却不知道这是伤。

        跑，慕天蓝此刻只有机械的动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躲避危险。等他大汗淋漓站在山顶时，他看到了一片玫红的海。这是沟焰特有的火树，上面开满了玫色的花朵，满树的花随着风飘动，在清晨的雾气与阳光中显得很明媚。

        为什么眼前会有东西会动？这是花还是树？不，树是什么？花又是什么？风又是什么？慕天蓝的心狂跳着，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这是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又是什么？慕天蓝扯着头发，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动作？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周围如此陌生？为什么自己脑子空空、什么也不知道？

        一种暴躁、烦躁在慕天蓝脑袋里散发，正当他想呐喊的时候，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敲晕了他。

        “真他妈能跑。”年轻人松了松肩，似乎追的很幸苦，然后默默背起昏迷慕天蓝下山。

        再次醒来的慕天蓝是被周围刺耳的唢呐声吵醒的，他睁眼看着周围，几个人正在数着地上的仔子。

        “炽大家，五十个。”

        “煊大家，四十九个。”

        “行了，这次炽家为族长。”最上方的长老宣布了本年族长人选。

        两帮人对坐，一边是瘦精精的炽家，一边是圆滚滚的煊家。炽家这边坐着山羊胡老头与老太太，后面坐着他们满脸不屑与傲娇的女儿。煊家这边坐着油光发亮的煊家夫妇，后面坐着一个看着就智力不太正常的胖子。

        煊家老太太噌就站了起来，“不可能！他家明明只有四十八个仔子！”

        “你放屁！我这个涸泽来的算两个！”炽家老头反击。

        “你拿什么证明！我看他就是个山脚庄子上的！”

        “这就是证明！”炽家老头拿出一个透明圆球，一时间众人愣了一下，随后开始找东西挡住自己的脸，怕是啥危险物品。

        炽家老头自信满满地举着圆球走下台子，他来到慕天蓝身边，严厉而又小声，“拿着！弄不出来什么名堂，我拿你喂食！”

        慕天蓝一脸茫然地接过圆球，摆在眼睛上看了看，这都是什么和什么？这人和我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慕天蓝饥饿万分，也不管老头期翼的眼神，自己将球吞了下去。炽家老头瞪大了双眼，汗也流了下来，这是玩砸了吗？

        “哈哈哈哈！仔子都没教训好，还敢让他装说涸泽人？好大的口气！炽老头我告诉你，你家女儿必须嫁给我儿子！”煊家老头笑嘻嘻，他拉过自己的儿子，“去，炽家女儿是你的了！”

        炽家女儿站了起来，躲避着煊家儿子的追逐，“小姐姐～”煊家儿子就像是在玩游戏，一阵乱扑。

        “煊老头你给我听好了！是你儿子赘给我炽家，不是我女儿嫁给你儿子！”

        炽家女儿听了父亲的话，这嫁和赘不都是她和这头猪之间的事么？想到这，炽家女儿随即拿起板凳将煊家儿子打倒在地，“你给我滚开，我才不要这种低能儿的种！”

        煊家儿子被打得哇哇直哭，煊家老太太心疼的跑了过来，“你这女子怎么这样！他是你丈夫！看你嫁过来后我给不给你好脸色！”

        “你放屁，长老都说了我是族长！是你儿子赘给我家！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现在就要修改沟焰律法！从现在开始，所有族长只能为炽家人！你们煊家立刻处死，立刻！”

        “哼，你不仁我不义，我告诉大家！炽家这女儿根本不是他们唯一一个孩子！”煊家老太太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炽家老太太自己还养了一个藏在肚子里！就等着她女儿嫁给我儿子，欺负老实人，让他们俩藏的孩子继承煊家！”

        “你满嘴喷粪！”

        “你吃屎吧你！”

        “呕…”慕天蓝的干呕声打断了两家人的嘴炮，只见慕天蓝将小球吐了出来，一只沙兽显了形。沙兽打量着周围，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多衣衫褴褛的乞丐？

        慕天蓝看着沙兽，似乎有些熟悉，但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留着口水歪头皱眉。

        炽家老太太此刻英勇无比地甩过来一些仔药，沙兽不以为意，也没有人喝仔药后的昏迷，一时间满场寂静。

        忽然沙兽感觉到了金水的炽热，立刻分离掉沾染仔药的小尾巴，缩回小球，疑惑这乞丐婆子怎么会有金水？

        “哈哈哈！”炽家老头狂笑，差点背过气，“咳咳，我就说他是涸泽人吧？！他能操纵沙兽！我家婆子也能！谁敢说这个仔子不算两个？”

        慕天蓝擦了擦嘴，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些乞丐呱噪不堪，待他一闭眼，人也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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