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破灭

回到噬心殿，已经不早了，慕容璃立马跑到书房去找君落宸，可发现没有，他一般都会在书房，可现在他不在。

        左找右找，慕容璃还是没有找到，最后到了卧房，她才看见坐在床上的君落宸，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慕容璃走了过去，试想拉他的手，却被他拒绝了，她猜到他生气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你……生气了？”

        张开手，把手心里的骰子展给慕容璃看，“这个，你认识吗？”

        “认识。是……”

        “亏得本座还珍藏起来，上面竟然还刻着本座的名字，入骨相思知不知，这骰子意味可真深重啊。”

        “你想说什么？”

        “这是你赠予本座的？”

        “……”

        “是不是？”

        “是。”

        “你爱慕本座？”如鹰眼般审视慕容璃。

        “……没有。”

        “那这骰子是什么意思？”

        “护身符。”

        “本座记得每当本座练不好的时候，你都会那你的鞭子抽本座，皮开肉绽的，你让一个女子送粥给我，让本座对那个女子产生爱慕之情，那女子说粥是她做的，实则是你做的。本座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无情，可这么一想来，你也挺有情有义的。对你的师尊有情。你的师尊也曾这么做过，就连粥也是。那碗粥说白了是你学习你师尊做的，本座想想，你每次做粥的时候脑子想起的是谁？是本座还是你的师尊？说什么早就放下了，留着纪念他的东西也无用了，便毁了它，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吧？那碗粥还留着，你难道会不想起他吗？你可真的是穆绝昶的徒弟啊，就连行为作风也是一样，刻薄无情也是一样。但他不爱你，你爱他，对吗？”

        “不是的。”

        “穆绝昶，难道不就是埋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吗？你敢说你自己现在彻底忘了他了吗？你敢说你现在不想找到他吗？慕容璃，你的心里到底能容得下几个人？和本座做很痛苦吧？心都会痛对吧？都会流血对吧？是你对他的愧疚，对吧？是你自己的身体脏了，被一个另男人压在身下，你自己对不起他，对吧？本座还会有一丝期望，原来至始至终都是本座自作多情，本座堂堂的魔界战神，都被你玩成这样，说出去，让本座的脸往哪儿丢？本座就说那日问你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回答不上来，原来是本座想多了。”说着说着，君落宸的眼眶红了，“本座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无情的女人。本座曾经得知过真相，本座曾经对你展现出那么多的爱意，你都视作不见，本座曾向你表达本座的爱意，你拒绝得比谁都快。璃儿璃儿的叫你，宝贝宝贝的称呼你，可你呢？就连落、宸二字都是本座逼的。你的心是拿铁做的吗？本座都能将心中的恨忘却，温柔的待你，可你呢？本座抱你亲你的时候，你想的是谁？！”君落宸很少说这么多话。

        “君落宸……”慕容璃不知道从哪里开头与他说起，甚至很难组织语言。

        “怎么？是本座说对了？”君落宸紧紧攥着那枚骰子，就连呼吸都在颤抖，“慕容璃，你难道从来都没有对本座有过一丝的情吗？哼哼哼，本座可笑吗？本座为什么会放了人界那些人，为什么会放过神人两界，为什么会违背魔尊，那都是因为你！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不是你，本座绝不会手软，可偏偏是你。本座注重你的名节，让你体面，你甘愿为本座的奴隶，你甘愿为本座做所有，包括床事。你是一个女子，清白名节重要，如若本座不看重你的名节的话，本座为何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娶你，告诉到场的所有你是本座的人！你觉得本座这是报复你吗？折磨你吗？哪一项不是你自愿的？不是你咎由自取的？你知道你有多伤本座的心吗？满怀期待的话语，被你的一句‘没有’浇灭。你真当以为本座真的不敢杀你吗？”

        “君落宸……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我也不是不知道。”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演还要装？容若今日没有去鬼神山，本座是不是会永远不知道你心里的真正想法？是本座长得像他吗？哪里像他了？本座是本座，他是他，就是因为本座像他你才会这样磨灭本座的期待？”崩的一下，那玲珑骰子被君落宸的手碾压个粉碎，白色掺杂着红色的灰撒在了地上，那流苏挂饰也落了下来。

        慕容璃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委屈与痛苦占满了心房，千万利刃一同搅乱着心脏，慕容璃跪了下来，雪白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的摞起尘末。

        “慕容璃，你看看这殿内的所有摆设东西，是你刚来时候的样子吗？哪一样不是因为你而更改的？你去看看后厨里的那些药渣，哪一味不是本座千辛万苦寻来的？你知道吗你？”

        “君落宸……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这可是我……”卡在那里，终究出不了口。

        “‘护身符’，本座不需要。别出现在本座面前，恶心！”起身，君落宸踩过慕容璃的手，左右摩擦，屈身强行拽下赠予她的两枚耳坠，扔在地上，当着她的面磨灭了。“真让本座恶心！”

        慕容璃的耳朵上立马多了两道裂痕，血沾满了整个耳垂。

        最让君落宸过不去的是穆绝昶，慕容璃的行动，现在在他眼里看来，全是穆绝昶的影子，全是魔尊的影子。

        慕容璃捋起那些粉碎，放在手心，苦涩的泪将粉末凝聚，失去了它原有的光泽，白色是她的骨，红色是她的情，在那一刻，被磨灭得什么都没有了。被他踩过的手上留下了红肿的痕迹，渗出了血来，她的那只手上的手指骨节十分疼痛，她的手指无法动弹，她的手指断裂了。

        她明明没有那么爱哭，她明明不喜欢哭，她明明什么想法都没有，她明明那么爱君落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哭，为什么她会如此心痛，为什么她会有说不上来的委屈，为什么她会这么厌恶自己。

        她心如刀割，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她心如死灰，她痛苦流涕，她泣不成声。

        她搂着一缕丝灰哭了很久，头痛脑胀，神色黯淡无光，双眼通红胀痛，泪痕清晰透彻，唇瓣干裂泛红。那一刻，她像是丢了什么一样，失魂。

        伤口处的血早已干透了，慕容璃每动一下手都会痛。她处理完手上的伤口后，又照着铜镜处理自己耳垂上的裂痕，他硬生生地拽下耳坠，她的耳垂被拽出了一个大口。

        镜中容颜黯淡，伤情凤眼无光，话停血唇边，痛在疮孔心。

        褪去蓝色斗篷，平整地放在床褥上。

        她的全身冰凉，唯独腹部留有余温，疼痛之手抚过藏有生命的肚子，沙哑柔软地声音，满是遗憾地面容。

        “对不起，对不起。”

        ——

        君落宸走出噬心殿后，径直前往魔界大殿，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心中的悲愤需要发泄，他需要获得心里的平衡，他要杀戮。他绝不手软。

        淬炼的队伍渐渐减少，此时穆月夕正在被淬炼，这是她的第一次淬炼。

        走到魔尊面前，君落宸无法像往常一样对魔尊，这一次尽露锋芒。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君落宸肆无忌惮，“穆绝昶。”

        魔尊犀利地眼神与他交汇，皮笑肉不笑道：“你是想淬炼？”

        “当然不是。他们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这么着急干嘛？”

        “本座要攻打神界，速战速决。”

        “为何这么突然？”

        “本座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快得话明日，慢得话后日。”魔尊看了看台上的穆月夕以及在启动淬炼台的鬼琳琅。“你把穆月夕带上。”

        “本座带这种女人干嘛？拖本座后腿。”一看见穆月夕君落宸想到焚心殿那次以及在她殿内那次，想想都恶心。

        魔尊说道：“她是本座第一个淬炼的彼岸花，本座倒想看看淬炼后的她究竟会有什么不同。如若功效好的话，那么彼缘河畔长满的彼岸对于魔界来说也是可利用的。”

        被他这么一说，君落宸想起了夜枭，“夜枭他可被淬炼过？”

        “从未。”魔尊知道他想听解释，于是说道：“他的法术武功都是鬼神山的老妪授予的，比起这些魔界士兵要强的多，他若是淬炼后，实力定不容小觑。你这么关心他干嘛？”

        “本座只是好奇，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如何能去鬼神山那么轻松自如，又如何能够那么镇定的。”

        “哦？你还会关心除慕容璃以外的人，见外了。”

        “本座还关心你。”君落宸嗤笑道。他现在心情一点儿也不好，刚刚又提及夜枭，他倒是忘了刚刚慕容璃和夜枭待了那么久才回来，顿时气得不知该怎么办了。紧紧握拳，他现在真的不想见慕容璃，他没有想到他自己竟会被她玩弄到这种地步，那可是他的心。

        魔尊道：“关心本座？你在鬼神山里知道了什么？”

        “你很想知道？你其实早就知道了。穆绝昶，本座可真没看出来，你的计谋好啊！本座跟你比差远了。”君落宸说完之后就摆了一副冷脸，静静地看着他们被淬炼。“本座就在这里一直等着。完了就启程。”

        “这么着急？”

        不应他。

        碧城用意识与君落宸交流，碧城对君落宸的行为略有不满。

        “战神，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本座为何不能？她是怎么对本座的？”

        “她怎么对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不说还好，一说君落宸就暴躁了，“本座知道什么？她做的那些丑事吗？本座看着就恶心！”

        “战神，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本座说话难听，你见过她说话难听的样子吗？”

        “战神。”

        “闭嘴！”

        “得，碧城闭嘴。碧城最后问你一件事，你相信她吗？”

        “不相信。”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

        “碧城无话可说。”碧城离开了君落宸身边，去找慕容璃了。

        ——

        碧城回到噬心殿以后，空无一人。穿梭整座宫殿，碧城都未找到慕容璃，她却发现宫殿格外整洁，就连他们的卧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她的一点儿气味都没有了。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唯有平放在床上的宝石蓝斗篷证明有过她。

        左想右想，碧城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在满是灰烬的土地上走过，旭风吹过满是忧伤的脸庞，抹不去悲伤的情绪。

        站在孤独的桃树下，慕容璃不知在想什么，想了一通，走远了，用手挖着土地，挖出大大小小的坑，裹着白布的手满是泥泞。

        她将一颗颗种子埋进那些土坑当中，又认认真真的铺平土地。

        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也不知手指的刺痛。

        碧城走到她身边，“你在做什么？”

        “种种子。”

        “什么花的种子？”

        “桃花，昙花。”

        “你喜欢的是桃花还是昙花？”

        “昙花大于桃花。”

        “可你从未说过昙花。”

        “我的神界印记是桃花，我自然而然喜欢桃花，但抛去这一切，我喜欢昙花。昙花一现，只有那一刻才是最美的。美好的事物转瞬即逝，痛苦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想来，我也尝到了甜，虽然不多，也足够了。这里太荒凉了，该添些东西了。”

        “添些昙花，添些桃花？你话里的意思可不简单。”碧城注意到了她的手还有她的耳朵，这绝对不是她自己弄的。

        慕容璃呆滞地重复一件事，过了很久，天儿黑了，她也累了。撑着膝盖站起来了，她的腰很酸很痛。挪到桃树下，靠着桃树干，慕容璃仰望盛开的桃花，苦笑道：“他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攻打神界去了？”慕容璃猜也猜到了。

        “我……不知道。”

        眼眶红了，倒吸冷气，指尖抠着树干，强颜欢笑道：“不用说我也知道。去鬼神山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一行没有那么简单，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碧城，是我错了吗？”

        “你没有做错，是他错了。”

        “他没有错……”沉默片刻后，慕容璃哽咽地说道：“这棵桃树可以通往人界，入口在哪里？”

        碧城问道：“你要干什么？”

        “时机成熟，我要离开。告诉我入口在哪里？”

        “你真的打算要离开吗？”

        慕容璃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一直待在魔界，魔界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没有任何理由要留下。”

        “可你有了你们的孩子。”

        “孩子并不是阻挡我前进的障碍，况且……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从千年前我亲手斩断这段情开始，就是不可能的。我承认，我想过，我也沉浸过。如今，连续我们情的东西全部被毁之殆尽，没有什么可以留念的了，我也该走了。”

        “孩子呢？”

        “碧城，谁都知道他活不了。”

        “你真的这么无情吗？”

        “我就是这样。我们两清了。”

        “不，你放不下。”

        “我放的下。”慕容璃斩钉截铁，生怕自己说慢了真的会犹豫了。“入口，不，出口在哪里？”

        “慕容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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