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深

江以然被她父母发配了，从繁华如斯的大上海忽然转学来到了这样一个在地图上都要找好久的五六线城市。

        透过飞机窗口，外面的灯化成一条长长的虚线。

        晚上九点多她和戚乐妍从机场出来，又坐了1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她姥姥那。

        戚乐妍推了推在出租车里睡着的江以然，“戚戚，到姥姥家了。”

        江以然醒来轻轻“唔”了一句，打开出租车的车门，去拿自己的行李，戚乐妍则边打电话边推开另一边的车门，“喂？妈，我和戚戚到了，你就别出来了，大晚上的，行，行，先挂了啊！”。

        她走到前面朝车里的付款码扫了一下，向司机付完了钱。

        戚乐妍打开手机翻看着一条条未读邮件，头都快要炸了，手扶在车门上说：“戚戚，妈妈就不上去了，三单元1702，你自己”

        “知道了。”

        不等戚乐妍把话说完，江以然就自己推着行李去了门卫那，听见身后已经发动的车，她暗自撇了撇嘴角，自嘲的一笑，走上去和门卫说话。

        “李奶奶的外孙女？打过招呼了，不是说下午到吗，怎么这么晚？”

        门卫叔叔是个40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警卫服，他一边开门一边热情的和江以然问候。

        江以然刚醒，脑袋还有点懵，也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聊天，在那嗯了半天说：“飞机晚点了。”转身着急忙慌的跑了。

        绕过草坪，她看到一个被灯照的亮晃晃的“3”，很自然的把脚步放慢了几拍，她还不太想进入一个完全不熟的地方生活。又总是淡漠的推开那些不喜欢的事情，平时的圈子小的可怜，至今，微信列表里还不满30个人。

        原以为生活也就这样了。

        可谁又能想到，给她安静生活的前提，有一天忽然就崩了，江述和戚乐妍的公司从年头开始就一直不稳定，到了5月公司的问题已经严重到要他俩变卖名下的房产来维持了，这也就是江以然忽然被送到这来的原因。

        她走进楼里，坐在行李箱上按下电梯，看着显示屏上的灯从24慢慢降到了18停下，又慢慢降到了1。

        “叮——”电梯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少年，黑色连帽衫，低头玩着手机，看也没看就从江以然身边擦了过去。

        “海。”

        电梯关上门后江以然忽然说了这么一个字，那少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的味道，干净有冷冽，清新的像是早上8点黄浦江边的风——她有点想家了。

        再听见“叮”的一声，已经是17楼了。

        她推着行李箱出来，一眼就看见了1702的门牌号，可站在门口半天都不知道怎么敲门。一转身走进了一旁的楼梯，关上防火门，等着头顶的声控灯变暗，然后把自己陷在周围无休止的黑暗。

        从7岁起，江以然就住进了寄宿制的学校，每周才回一次家，她见到爸爸妈妈的几率比见到她家司机的几率要低得多。

        从那时起，她就是一个人在熬。

        她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她都快忘记哭是什么滋味了，她这会却有点想哭。

        一串音乐忽然在虚空里响起。

        是手机。

        江以然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按了接通，里面传来老人的声音，“戚戚啊，你怎么还没上来，姥姥下去接你啊？”

        她愣了半天才说：“不用，姥姥，我就上来了。”说完揉了揉自己的脸，推开防火门走出去。

        看见姥姥站在电梯门口，听见动静马上转了过来，“戚戚啊，怎么走楼梯上来的，这17楼呢？”

        “没有，刚刚不小心按到16，就走了一层上来。”江以然随口扯了一句，省的再去解释为什么大半夜的坐在楼梯里不进去。

        姥姥笑着拍拍她，“那也累啊，你看这箱子也挺大的，走走走，进去说，姥姥啊，想你都想着急了。”

        江以然笑着跟进去，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热情的场面。

        自有记忆起，她和眼前的姥姥见过的次数统共也不超过20次。江述和戚乐妍工作忙，一年来不了几次。

        屋里的陈设和上次来一模一样，打扫的干干净净，门后贴着一张巨大的日历，像社区每年过年都会发的那种，家具简简单单，沙发被铺上了大片的映花护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江以然环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好玩的。

        “戚戚，饿了吧，姥姥给你准备饭去。”

        “不用了姥姥，吃过飞机餐了，我有点累，想去休息。”

        “累了啊，来来来，我带你去休息。”

        江以然被姥姥拉着胳膊去了她的房间，跟外边简单的装饰不一样，这间屋子充满了浓浓的少女风，从床单被套到衣柜窗帘都是一味的粉色。江以然惊讶地盯着这间屋子，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角都忍不住跟着抽搐了两下。

        ？？？

        心说为什么和上次来时不一样？

        “戚戚，怎么样，喜欢吗，姥姥知道你要来，就把以前你来时住的这间屋子打扫了一下。”

        “嗯嗯嗯，还行，喜欢。”

        江以然咬着牙把东西放下，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被擦的锃亮的粉红桌子。

        我的天…天…天啊！

        姥姥出去后，江以然哭笑不得的盯着这间屋子，脚一蹬，仰面倒在床上，在心里不止哈哈哈笑了多久，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听雪。

        沈听雪的头像是一个小孩，奶萌奶萌的比着耶，名字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二逼气息：亚服第一女法师之大隐于市轻易不动刀的神秘玩家，且30天不重样的换，好在江以然一直都有备注，是她的小名“妤妤”。

        再看江以然自己的，就显得简单多了：江然。

        江然：我的新家。

        妤妤：噗哈哈哈，你妈是把你送进迪士尼了吗？

        江然：滚。

        想了想，江以然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江然：我姥姥给我弄的。

        妤妤：不错不错，我啥时候搬新家，就请姥姥来给我设计设计。

        江然：少贫了。

        妤妤：okok，你那边还适应不？

        江以然微微一愣，打了个“还行”，想了半天又在后面加了两句。

        江然：还行，刚到第一天，就那样吧。

        妤妤：切，我还不知道你。

        江然：你知道什么啊？

        妤妤：死要面子呗。

        江以然盯着屏幕笑了好久，那边的沈听雪没等到回复，以为一向大小姐脾气的江以然被戳穿不好意思，就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妤妤：哎哎哎，开玩笑的，不带不理人的。

        江以然也没心思再开玩笑就随手回了个“去洗澡了。”便转身一头扎进她的粉红小被子里去了。

        第二天的江以然是在日上三竿的时候醒的，打开手机一看，已经10点多了，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鞋也没脱，却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她走出去，看见姥姥戴着眼镜翻着一本书，瞧见她出来后立马说：“起来了戚戚，快去洗手，姥姥给你去拿早餐。”

        江以然也不客气，点点头就坐到了餐桌旁边。

        吃过早饭，姥姥说要带江以然去楼下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

        于是江大小姐随便洗了个脸，连衣服也没换就匆匆跟着姥姥下了楼。

        姥姥是那种见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的人，逮着谁都跟人介绍一遍“这是我外孙女，以后和我住。”

        跟在后边的江以然不经感叹，戚乐妍真是遗传的一模一样。

        在以前她父母工作还不是那么忙的时候，一到逢年过节，戚乐妍就喜欢带着她走亲访友，到了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后，应酬什么的基本也是戚乐妍在谈。

        逛了一圈，江以然找了个空就跑掉了，她实在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过多的交流，即使这些人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相比这种无比尴尬的情景，她更喜欢那个迪士尼风格的小房间。

        可是走到门口她才发现自己没有钥匙，是在楼下的一群老头，老太太的注视下拿回钥匙，还是一个人在门口待到姥姥回来的选择里，江以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又来到了这个狭小的楼梯间，地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江以然也不甚在意，就那么坐了下来。

        其实在她的世界里，一个人待着要比强行融入来的痛快，可能是从小没学会怎么和人相处。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想和楼下那些追逐嬉闹的小孩一样拥有热烈又灿烂的七八岁。

        但她总是一个人，在家里，和那所独栋的房子相伴，在学校，就望着满墙的爬山虎。

        直到后来隔壁搬来了沈听雪，可那是初二以后的事了。

        有几次，戚乐妍也找她了解过学校情况，问她为什么不和其他人玩？江以然略带着同情的眼光瞅过去，说你和他们家公司合作了，他们自然就会来交朋友。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过了一会就自己熄灭了。江以然靠在背后的防火门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慢慢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没过一会儿，就坐着睡着了。

        等到姥姥回来已经是中午了，见江以然不在房间就打了电话。

        这边江以然迷糊中按了接听，虽然对着手机说了马上回去，可心理上还不太想暴露这个临时的秘密基地，坐在楼梯上好几分钟才站起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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