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尹清婉站在宗玄冶面前。

        宗玄冶坐在桌案前，揉了揉太阳穴，颇为头疼地看着两人道：“怎么回事。”

        赵南恒讪讪笑道：“属下实在不知呀……”

        尹清婉一直沉默不语，见他问起，索性闭了闭眼，神情哀婉，将林清轩害死春桃的事一一说了。

        宗玄冶指尖敲打着桌案。

        他并非不知道尹清婉最近行迹颇为异常，管家私下里，将事情全都禀报给了他。他向来不愿干涉尹清婉的自由，便放任她去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扯出这一桩案子。

        他蹙眉，冷声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便是林清轩害死你的婢女。”

        尹清婉：“……”

        她如何能说出，是一只老鼠帮助她的。这番话说出来，任由谁只会当她在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见她说不出来话，宗玄冶又道：“既然没有证据，只是凭空揣测，你可知这是污蔑？”

        尹清婉低头沉默片刻。

        而后咬着下唇，抬眸直视宗玄冶冰冷严肃的目光，不躲不避，正色道：“我并非胡乱猜测，只是暂时没有证据罢了，给我些时日，我必定能找到的。”

        宗玄冶莫名有些生气。

        他气尹清婉什么事都不和他说，瞒着他，但凡有些事，旁人谁都比他先知晓。让他这个明媒正娶的夫君，仿若陌生人一般。

        想到此处，余光瞥见尹清婉笔挺直立的身影，还有倔强的神情，他心中越发恼火。

        索性挥了挥手，宗玄冶负气道：“下去吧。”

        尹清婉和赵南恒一起走了出来。

        赵南恒叹了口气：“王妃，你同王爷太生分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偏偏想着自己琢磨，未曾告诉王爷半分。

        往好听了说去，便是有主见。

        往难听了说去，便是丝毫没有把宗玄冶当回事。

        无论怎么说，都不像个好兆头。

        尹清婉怔了怔，不解道：“这从何说起。”

        赵南恒没有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很快换了副口吻，随口寻了个话头道：“林清轩为人声色犬马，劣迹斑斑。旧时曾出了一桩事，有一对夫妇去府衙状告林清轩害死他们的女儿。他们女儿是林府婢女，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赶出林府，至今下落不明。此事被林相压了下来，或许我们可以从中深究一二。”

        “还有您的婢女春桃一事，我会放在心上，追查到底，还请王妃不必忧心了。”

        闻言尹清婉眼睛亮了亮。

        赵南恒似乎猜到了她要问什么，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故作高深道：“这可不是在下费劲搜寻的，背后另有其人。”

        尹清婉立即知道赵南恒指的是谁。

        想起自己这些时日神志恍惚，因而冷待了宗玄冶，尹清婉心中不由泛起波澜，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会同王爷细说的。”

        赵南恒欠身：“那属下就先退下了。”

        尹清婉微微点头。

        她将赵南恒的话记在了心上，便再去找了灰毛小鼠。她给灰毛鼠在宠物店中单独安置了一间房，里面堆满金灿灿的玉米和谷粒。

        灰毛鼠兴奋地埋进了谷堆里，又将老婆孩子全都接了进来，一起幸福地啃着玉米粒。

        听见尹清婉的请求，它拍了拍胸脯保证，绝对给她完成任务。

        它鼠脉极广，很快便进入林府结识了里面的小老鼠，用几颗玉米粒贿赂了它们，小老鼠们便一骨碌将陈年往事悉数道来。

        尹清婉得知了林府秘事，心中大定。

        她前去找宗玄冶，敲了敲书房的门，听见里面传来沉稳的一声“进”，方才推门而入。

        宗玄冶正在整理卷宗，神情有些疲倦，见到尹清婉进来，抬了抬头想起什么，便道：“你婢女的事情，已经有了下落。林清轩将她绑去的时候，被路过的一人亲眼目睹，那人已经如实交代了。”

        林清轩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有人敢管他的事，因此做事不太谨慎。

        只是偏偏这回踢到了铁板。

        他让打手威胁了那位男子一通，随即扬长而去，自以为高枕无忧。谁知那男子生性胆小软弱，听见春桃惨死的消息，当即吓得痛哭流涕，还没等盘问，便什么都交代了。

        闻言，尹清婉心里压着的那块沉重的大石头总算轻了些。

        “多谢王爷。”尹清婉舒了口气，眼睛微亮道，“王爷，臣妾已经知道林府那个失踪的婢女，藏身何处了。”

        宗玄冶一怔。

        随即皱眉道：“赵南恒同你说的？”

        见他表情不对，尹清婉愣了愣，犹豫着点了点头。

        宗玄冶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无碍，你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他郑重了脸色，肃然道，“我探林清轩的底，并非为了你，而是另有缘由。”

        想到赵南恒的话，尹清婉顿时诧异：“赵公子他……为何……那般说？”

        宗玄冶摇了摇头。

        赵南恒的本意是觉得，宗玄冶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尹清婉是个外柔内刚的冰美人儿，两人相敬如宾地待着，实在没什么意趣。

        便想添一把火，为两人增增温。

        但宗玄冶想想就觉得，他的法子不太靠谱，听上去吊儿郎当的贯会偷奸耍滑，便肃着脸将他呵斥了一通。

        只是原话自然不能同尹清婉说，便尴尬地咳嗽道：“他不正经，你莫要信他的。”

        尹清婉一想便能明白。

        赵南恒想要撮合夫妻感情，本意是好，她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好奇地问道：“王爷为何要告诉我。”

        宗玄冶蹙眉正声道：“你我本是夫妻，同心同德，何须隐瞒。”

        尹清婉眉心不禁跳了跳。

        相较于赵南恒的一番话，宗玄冶三言两语，似乎更能让她的心中升出奇怪的涨涨麻麻的感觉。

        这时宗玄冶的话打断了她的愣神，他问道：“你说你知道了那个婢女的藏身之处？”

        尹清婉神色一凝，放下心中的杂乱无序，地点了点头。

        林丞相看完手下传来的密报。

        宗玄冶已经派人将那对老夫妇接上京城，显然想要告御状。

        林清轩跪在地上不停地颤抖着，青天白日，他额头竟不断地涌现出了冰冷的虚汗。他压根不敢看上方林丞相阴沉暴怒的表情，抖抖索索地喊了声：“爹……”

        林丞相重重地扇了林清轩一巴掌，“看看你干的好事！”

        林清轩不敢有停留，连忙膝行到林丞相的面前，抓住他的衣袍角，哭着道：“爹，你要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林丞相一脚踹开他，气得胸腔起伏不定。

        宗玄冶的此举，明显是在针对他。偏偏林清轩是个不成器的，将把柄捧到了宗玄冶的手中。

        若让他拿捏住，定会狠狠打击林家的势力。

        他经营谋划这么多年，决不能栽在林清轩这个废物的手上。顷刻间，林丞相便有了决断，他冷冷地看了林清轩一眼，一言不发离开了此处。

        林清轩心底发凉。

        他瘫软在地上不知所措。

        “只是个奴才罢了，非要追着我不放！贱人，都是一群贱人！”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睛亮了起来，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小厮道，“快！快给我备车！”

        姑姑，对！她是太后金尊玉贵，定能救他！

        林清轩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爬上马车拼命向皇宫的方向赶了去。

        那对老夫妇被安顿在客栈中。

        尹清婉前去看过他们，两人约莫四五十的年纪，却已然形容枯槁，白发沧桑。穿着简单破旧的衣衫，神情畏闪，身躯伛偻，看得出生活过得不如意。

        见到她，老夫妇两人面上露出激动之色，当即跪下来道：“草民拜见王妃。”

        尹清婉不敢受两位老人这一拜，连忙道：“快请起来。”

        他们相互搀扶着起来。

        老婆婆边喘着气，边抹了抹眼泪道：“民妇感激王妃的大恩大德，若没有你们，我们家雪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尹清婉几乎难以启齿道：“您们可知道……您们的女儿有可能……”

        老婆婆和身边人对视了一眼。

        她眼角的皱纹弯起来，竟出乎意料的豁达。老婆婆笑着摇头道：“雪儿已经失踪多年，生死难料，我和老头子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们只想找到雪儿的尸骨，为她安稳下葬。”

        她从老头子的怀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

        上面用血涂满了字迹。

        老婆婆含笑道：“若能严惩凶手，也算给雪儿的在天之灵，有个交代了。”

        尹清婉恍惚地愣住了。

        她原先还想问问，他们可愿意孤注一掷地去告御状，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如今看到这张刺目的血书，一切的疑惑尽都消失了。

        她叹息一声，正容道：“一定会的，你们放心。”

        回到晋王府，尹清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去往街上的时候，发现过往的人脸上都挂着肃穆的神色，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尹清婉上前一问，才知道有家客栈走水了。

        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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