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扮演

桃花掩映的私塾内传出郎朗书声，大堂里横列着十多张书案，穿着青衫的女学生跪坐笔直地看向前方的先生。

        司研清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垂眸看向竹筒上的书名，手指拂过《女戒》二字，不动声色地打量周边环境，试图判断出这个瘴会是什么情节。

        一般瘴都是根据瘴主死前的走马灯建立，所有入瘴之人都会被分配新的身份去推动情节发展。

        虽然瘴主在瘴里面天然压制一切，但是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具体身份，有时也会发生瘴主被先找到消灭的情况。

        “先生知道你们现在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级，但我们主要目标还是读书考取功名，”讲台上的先生穿着一身竹青长衫，微微有些发福，“你们整天跟隔壁的那群混小子有什么好玩？要是让我发现有谁私下里和他们暗取款通，我饶不了你们！”

        众人低头：“谨遵先生教诲。”

        司研清跟着一起做辑回答，有些怀疑瘴主究竟是不是胡东，他明明是个现代教师，怎么会是古代背景。

        见众人如此听话，先生捋了捋胡须：“最近不太平，隔壁有学生夜里翻墙出去被野狗分尸的，你们晚上好好待在寝室，不要出门乱跑。”

        听了这话，胆子小的学生捂着帕子轻呼一声，随后交头接耳响起窃窃私语，先生拍了拍桌子：“安静。”

        学堂瞬间寂静下来，第一排的学生颤巍巍举起手：“先、先生，学生有事禀告。”

        先生点了点头：“说。”

        青葵抖了抖衣摆站起来，嘴唇被贝齿咬得发白：

        “学生听闻，我们学堂原先有师姐和隔壁私定终身，后被师姐家长发现，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师姐三巴掌，并将师兄逐出学堂，甚至还要将学姐配给下人…没想到学姐一气之下，吊死在学堂门口，师兄得知后穿红衣赴死。”

        青葵咽了下吐沫：“他们说…说，之前死的隔壁学生不是狗咬的，是被…被变成鬼的师兄师姐吃掉的……”

        “荒唐！”先生将竹筒猛地掷到地上，“读书人还信鬼神之说，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先生手背在身后来回走了两趟：“至于你说的这个故事更是荒谬，我们私塾名扬天下，从没有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他脸色很冷：“不过既然又提到这个，我就再说一遍，谁敢和隔壁男塾有过多往来，让我发现就立马收拾东西滚回去。欢迎各位相互举报，下课！”

        先生板着脸走出去后，寂静无声的学堂瞬间热闹起来。

        青葵跑到后排，双手握住司研清的手，小声呜咽道：“卿卿，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昨晚我又听到外面有人喊我名字，都好几天了……我，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自从手被握住的那刹，司研清就微微僵住，眼下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毛笔更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难怪，他一个男的被分到女校，原来在这里面，他的角色是个女的。

        司研清心情很复杂，他费力抽出手：“抱歉，我不喜和他人睡一起。”

        青葵：……

        青葵瞪圆眼睛指他：“卿…卿卿，还说那个烧鸡不是你偷吃的，你看你嗓子都被辣哑成这样了。”

        司砚清：……

        其实司研清的声音并不哑，在男生里面算是清清冷冷的那种声音，只是相较于女声的软糯，还是会重一些。

        就算是在瘴里，司研清也不会承认这种事，他整理衣襟站起来，疏冷里带着几分礼节：“我有事，先告辞一步。”

        “呜呜呜，卿卿，人家错了嘛，别丢下我。”青葵赶紧追了上去。

        司研清不好拒绝得太频繁，毕竟他也不清楚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是好姐妹，他这样突然远离反而会让人怀疑。

        他现在更想知道周岁野在哪里。

        按理说两人中了姻缘结不会分开才对，可瘴内瘴主意识高于一切，假如这两者相悖，虽然两者地位相等谁也不会失效，但会衍生出其他形式使两者达到一个平衡。

        司研清脚步一顿，在旁边手舞足蹈跟花蝴蝶一样的青葵立马凑了上来：“卿卿，怎么了呀？”

        这闪闪发光的大眼睛让司研清一言难尽，他抬起手：“没事。”

        “那就好！”青葵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小狗一样看着他，“卿卿，你头发好长好顺，我可不可以摸一下呀？”

        司研清皱眉：“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私塾下课，各自回寝室。

        这里来的都是世家子弟，一人一间，私塾还被收拾得十分干净雅致。

        司研清跪坐在床边的书案前，抬手扇灭案上的烛光，屋内陷入一片黑暗，银亮的月光透过纸窗落在桌案上。

        他在等夜深，好方便去隔壁私塾。

        自己因为头发长被分配成了女学生，周岁野很大概率在隔壁。

        终于走街串巷的打更声起，司研清轻声出门。

        两个私塾一墙之隔，司研清早在白天把路默记于心，轻而易举来到后院，但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转身躲在柳树后。

        围墙边的竹林下，穿着淡粉桃衫的青葵依偎在蓝衫男子怀里，眼泪直掉：“玉郎，我刚才跑来时，又听到那个尖尖的女声喊我名字，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接着就是两人你依我侬，互相安慰，司砚清只好收回目光。

        本想等着两人互述衷肠结束，没想到出现了意外，一道尖锐的女声自墙边小路尽头响起：“青葵，果然是你！你竟然通幽私会，我现在就去告诉先生！”

        三人顿时争做一团，一个辱骂要走，另外两个几乎跪下缠着她求她别走，司研清揉了揉眉心。

        说时迟那时快，前来捉人的女子忽然脖子伸长弯曲，绕过青葵，一口咬断男子的头颅，顿时鲜血喷溅出来，青葵惨白的脸上全是猩红的鲜血。

        女子翘着兰花指哈哈大笑：“青葵，你看，你说你爱他，那我把他杀了，你就又可以考取功名了……啊！”

        柳树后面，司研清一枚铜钱射了出去，直直穿过女子的喉咙、魂飞魄散——这种不正常的角色能悄无声息解决就早解决，不然后面情节发展更极端复杂。

        正准备将另一个角色解决，青葵突然哇哇大哭过来：“卿卿…卿卿……”

        司研清只好收手，他确定自己刚才没暴露位置。

        果然青葵哭着跑过来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眼看前面的人举着灯笼要找到这边来，司研清微叹一口气，指节敲了敲树，发出细微声响：“过来。”

        青葵立马跟上。

        围墙处的两具尸|体被发现后，两个私塾便开始大规模地排查凶手，并把这私通的两人直接血淋淋地挂在围墙处，以儆效尤。

        那边两人早已回到司研清房间，青葵换好衣服，原先的衣服被司研清一个符咒悄无声息地烧了，他目光冰冷地打量坐在凳子上青葵：“刚才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怀疑青葵是不是跟他一样，是被拉进来的人，甚至是司家见过他的人。

        青葵嘴唇都吓白了，整个人缩在凳子上，一抽一噎道：“因为你是我的好姐妹呀，除了你…没人会在那时候救我。”

        司研清：……

        司砚清怕那枚铜钱让她怀疑自己：“并不是我救你。

        谁知青葵根本没听进去，又开始哭：“我那可怜的玉郎，我也不活了……”

        这时，排查的人恰好在外面敲门，司研清打开门，让人进来查过一遍后，看见青葵眼巴巴地看着他：“卿卿，你这么厉害，我今晚能不能在这里睡？我好害怕……”

        像是怕司研清拒绝，她连忙蹲下往桌底一钻，又拿凳子挡住自己：“你放心，我就睡在这，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屋，绝对不会让你察觉到屋子里有第二个人！”

        司研清：……

        青葵磕磕绊绊：“啊…不、不对……是第三个人qaq”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司研清不好再拒绝，只好吹灭蜡烛，放下床幔，和衣躺下。

        刚闭上眼，就觉得身上蓦的一重，被压得不能动弹，冰冰凉凉的触觉贴近他耳畔：“卿卿…卿卿？”

        只一声，司研清就听出这是周岁野。

        因上辈子他基本全在目标开瘴前就解决了，眼下是他第一次入瘴，现在才想起来，除了他们这种从小学玄学的人之外，其他普通人进入瘴都会下意识忘记本来身份，以便更好地进入角色。

        司研清压抬手推他，冷声警告：“别这么叫我，起来。”

        这软不拉几的名字是角色名字，从周岁野嘴里喊出来叫他，很可怕。

        没想到一下推了空，司研清感觉自己手腕伸进一片凉丝丝的雾里。

        他凝神定睛一瞧，发现身上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雾气，里面露出周岁野眉眼凌厉的脸。

        司研清沉默，想知道周岁野在这里是什么身份：“你是谁？”

        周岁野眉头轻轻一挑，耷拉下眼皮看着身|下这张看起来高冷不可侵|犯的脸庞，笑得有几分邪气：“我是来娶你的人。”

        司研清当场裂开。

        虽然这里记忆不存在，可是这里所作所为出去后都会想起来的，以周岁野对他的不耐烦程度，估计会疯。

        但现在明显先疯的是司研清，他声音里似淬了风雪：“再说一遍。”

        周岁野微眯了眼：“好啊，我是来……”

        司研清当场曲起膝盖向上撞去，意料之外踢进一团雾气中，脚腕一凉，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举高。

        周岁野居高临下望着他，神情散漫：“才只是告诉你就这么高兴，真到那一天可怎么办？”

        司研清：……

        司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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