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雨势逐渐变小，天空仍然乌云密布，没有放晴的样子。

        为安全考量，赫多特地照着地图上的路线，选择走在了国王大道上，这也是昨日在包厢内就取得了赛琳娜女王陛下首肯的。

        想必也是女王特意安排过，一路走来都非常顺利，甚至没有碰上巡逻的卫兵。

        出了国王大道就是僻静的小径，冷风飕飕，是冬日快要来临的征兆。

        艾琳诺认出这不是从西里镇子出发来时的路，想起什么问道，“你刚刚说，要到什么地方去？”

        赫多看了眼她的蓝色斗篷。“我想你对那个地方毫不陌生，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说一句，你真是大胆无比。”

        见艾琳诺疑惑地看向他，他只说：“海盗。”

        “你要去码头？”这下她明白了，并在心里算起了日期，的确今天又是港口来船的日子。

        “我到达卡罗莱纳下船的那一天见到一个女人正在与海盗交易，我心想贵国真是民风大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见到的那位，是瑞佛家勇气可嘉的佼佼者。”又来了，艾琳诺对他的阴阳怪气早已见怪不怪。

        “女孩不应该独身来这种地方，你得明白我这句话里没有丝毫管束女孩权益的意思。”他露出少有的严肃面容，一字一句告诉她，

        “他们是末路狂徒，艾琳诺。”他强调，“那种在刀口上舔血度日，冷酷残暴的人。”

        紧盯她的眼眸充满警告，“与他们来往，你不会每一次都那么幸运地全身而退。”

        艾琳诺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周游列国，时常都有我想要的药草种子。”她解释，“而且每回我只与同样一个海盗打交道，并且很快离开。”

        他依然紧盯着她，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坚持，“答应我，以后不要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

        她不得不在那道炽热的目光里点头应下。

        秘密被戳破她也没有生气，只是深感凑巧，她抓住重点般问道：“那你现在去码头又是为了什么？”

        赫多不说话，艾琳诺看了他一眼，学他的语气：“所以，你该不会也与海盗暗中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忽然骑着马凑近她，“很好，这下你知道了这个秘密”假意伸出手要捂着她的嘴，“要被灭口了！”

        她灵敏地低下头躲开，骑着tucker远远地奔在了前头。

        她转过头来，随意梳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没有想到赫多先生贵为邻国大使，却与海盗这样的法外之徒有利益来往。”奔跑途中她的兜帽垂在了脑后，露出了披散开来的头发，在迎风飘动。

        赫多不自觉停下了马，看着她在前方无意识露出的笑意。这像一幅画，可画里的人却不知晓眼前这幅景象有多么动人。

        他也想做到无动于衷，但他发现，似乎从他一开始遇上她，所有事情他都无法再做到无动于衷。

        她总是出乎他的意料。而他就像挖掘宝石的人，越往下，越诱人，他越深陷。即使知道这颗宝石有多么光彩夺人，却有可能让他满盘皆输，但此刻他只想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直到两人的马匹再次重合，他逼迫自己从那张脸上移开目光，看向草丛后方展露出的海岸线。

        “我们到了。”

        今天码头来的船只依然很多，艾琳诺谨慎地戴起了兜帽。

        察觉到他调侃的目光，她解释，“约翰神父的古董店伙计很可能会来这里购置新品，我要是被他们发现，莫菲太太就会知道，莫菲太太知道了，艾琳诺·瑞佛这个人就没了。”

        赫多觉得好笑，让她走在了里边，两人沿着港口处的几家铺子移动。

        “与你接应的海盗是谁？”她看着他也戴起了兜帽，小声说话，只听见他说：“令人恐惧的黑比尔。”

        艾琳诺有些嫌弃地皱眉，实在不能理解这些凶神恶煞的噱头。可当她看到一位戴着亮粉头巾肌肉夸张拱起的壮汉向她们走来时，她难以置信地转向赫多。

        令人恐惧的黑比尔？

        “是你！”黑比尔看见她，非常开心：“我今天没有新货，旧货要看一看吗？”

        转而看见她和赫多站在一起，他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你的妞！我总是说这世界简直不要太小，你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砍价，老实说每当她要买东西我都会紧张得腿软。”

        赫多笑着看了一眼艾琳诺，示意黑比尔，“我们得找个人少的地方。”

        大块头压低声音，“放心吧，我一路过来都没人看见。”

        可是你的头巾就很亮眼了好不好？

        他们来到了码头搬运货物无人的仓库处，几艘货船刚停泊靠岸，工人们都集中到港口去了。

        黑比尔从头巾里掏出白色的密封信件，交给了赫多，“三天前到达的。”

        只见赫多也同样地将自己兜里的信笺交给他，艾琳诺认出这是离开旅馆之前他在桌前写的信。

        赫多将一个钱袋扔给了他，“我下星期还会再来，”黑比尔收下后看了眼四周随口说起，“最近海上不太平，有好几个船员都失踪了。”

        “在哪里失踪的？”赫多问。

        黑比尔耸肩，“不知道。其实一开始没人发现的，只是这几个月停靠港口过后，上船的男人明显少了好几个。”

        “也许你们应该点算清楚后再开船。”赫多说。

        “也许吧。”黑比尔道，“谁有那个时间？再说这原先可是别艘船上的事，我才不管这些人死活，只不过是最近我们船也有好几个兄弟失踪了才开始注意起的。”

        他口中的兄弟除去普通船员，就都是海盗了。

        “有人说曾看到他们往这里头的妓-院去。”他抬着下巴指向巷子通往的地方。

        艾琳诺知道，那是赌馆妓院遍地的边境地盘，这使她想起了上一次误闯那里不好的回忆。

        “但是那里的人都说他们回去了，有人说明明上船了。可人失踪了怎么解释？”黑比尔脸色有些阴沉，“他们说是被海洋女神calypso勾去了海底深处，鬼话连篇，如果真是这样就太美好了。如果是命案，我也得找出我兄弟们的下落。”

        黑比尔说了这些话后终于离开，只留下赫多与艾琳诺面面相觑。

        “黑比尔与海盗兄弟之间也算有情有义。”艾琳诺说，看着手里的布袋。

        临走前他将一袋植物种子交给了艾琳诺，示意她不用给钱。

        “你男人已经很慷慨了。”也不失为一个知足常乐的好男子。

        “有时候我觉得他挺适合成家的。”尤其是那亮粉头巾，他应该喜欢孩子。

        他们走回马匹的位置，艾琳诺注意着脚下的水洼，随口问道：“那些船员会在哪里不见？”

        赫多不以为然，“船员们留恋于赌馆和妓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松开拴住马匹的绳索，“别太在意海盗们之间的事，瑞佛小姐。”

        天空忽然响起几声低沉的轰隆声，豆大般的雨点倾洒了下来，他们赶忙牵着马疾步走在小道上。

        海岸处的土地全是泥泞，他们来到了最近一处的僻静小道，入口的泥地上插着一个木牌子，上面用黑色的老漆写着几个大字：码头区。

        艾琳诺一路跟在他身后，赫多让她走到了靠里边的屋檐下方躲避雨水，自己却浑身浇了个透。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马厩稍作歇息。她看着赫多身上的雨水，出声提醒：“我们得找个暖和的地方。”

        “这雨看起来很快就会停。”赫多说，不知道他怎么看出，外头的雨势大得艾琳诺几乎看不清外头的景象。

        “我们可以吃顿饭再走。”赫多推开了与马厩相接的木门，那里通往着前边的酒馆。

        没有料到，木门衔接的是一所房间。

        里边烟雾缭绕，乌烟瘴气，过道上是各式沙发和软床。有女人坐到男人的腿上口喂烟酒，有些已经旁若无人地交缠了起来。艾琳诺只听见女人们细细的低缠声，但更多的是不堪入耳的语句和碰撞。

        赫多已经回过头来握上她的手，带她穿过中央昏暗的廊道。

        过道上的女郎们眼眶黑陷，不算和善地打量着他们。她们将目光留恋于赫多身上，有贪婪也有欲望，即使她们手不停歇地在伺候着身旁的客人。

        再次拉开另一扇门，他们便来到了最前头的酒馆大堂。

        大堂里人声鼎沸，一样是烟雾缭绕。过道的桌子上投来几道不善的注视，艾琳诺低下头，将帽檐拉得更低。

        码头区，她知道他们来到了边境最鱼龙混杂的地段。男人们围在桌边，除了烟酒，桌上有骰子也有赌牌。

        她察觉到赫多将她的手攥紧，偏偏他面上无事，在找到桌位的时候，他让艾琳诺坐下在背对众人的位置。

        “吃什么？”有人来到了桌边，艾琳诺没有抬头，只看见那人落下在桌边的手，那是一条花臂，指尖夹着烟。

        “就一些热汤和水。”赫多说，“两份，谢谢。”

        艾琳诺感觉头顶有道视线，盯了她良久。直到那条花臂离开，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才一并消失。

        赫多看着身旁低着头的艾琳诺，也没有让她把斗篷打开，相信艾琳诺也很自觉，在这种场所里，女孩最好不要随意抛头露面。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赫多看着那帽檐里安静柔软的面庞。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要雨势转小，他们便会马上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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