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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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一瓶接着一瓶的喝，喝醉了就睡觉。
倒数生命结束的第一晚，在离开李砚的家之后，李朗就是这么过的。
睡醒的时候已经日正当中，李朗睡眼惺忪的眯着眼睛看着落地窗刺眼的阳光，后知后觉的想着自己余下的生命还剩下一天的事实。然后，他照常的洗漱并换上悠闲舒适的便装，接着又发现手机一如往常，有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显示。绝大多数来自奇宥莉，还有那个叫做金修悟的孩子，其余的则是一些无关的垃圾广告。
输入密码的开门声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之后，就见奇宥莉满脸笑容的蹦蹦跳跳进来，手里还拿着自己为李朗买的冷面。
“李朗！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冷面哦！”奇宥莉兴奋地跑进开放式厨房为李朗打点一切。
看着那熟门熟路的奇宥莉，李朗勾起一抹舒心的笑意。他顺从的坐在那里等待自己的餐点，轻声说道：“妳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因为看见你没事，我就开心了。”奇宥莉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李朗，你的身体还要不要紧？腿上的伤口还会痛吗？”
“不会，已经不痛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听奇宥莉这会儿又提起他几天前进入饿鬼森林幻境的经历，李朗不禁有些愣神。想起了饿鬼森林，就想起了那个在当年狠心抛下自己离去的亲生母亲，接着又联想到了李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我从来都没有抛弃过你。
李砚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愈发清晰的同时，也愈发的令李朗感到心痛。
说什么从来都没有抛弃自己的这种话？还真亏李砚敢说。
当时在幻境的情况危急，李朗还真的就一度被李砚煽情的话给影响了。如果不是因为回到现实后的李砚对他的态度又再度回到忽冷忽热的状态，李朗差点就要相信当时在幻境里李砚对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了。
哼。从来都没有抛弃过自己吗？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莫名的讽刺。
没留意到李朗的异状，奇宥莉喋噪的声音还在持续不停。
“李朗，那天看见你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又全身都是伤的，我真的被吓坏了。幸好那时候有具申炷过来帮忙，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奇宥莉说着说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李朗和具申炷那有些尴尬生疏又些许交恶的关系。
“那个……李朗，对不起，我一直在你的面前提起具申炷。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不过，我真的那天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叫具申炷过来帮忙的。”奇宥莉有些担心的解释道。
李朗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然后摇摇头，道：“没关系。妳都是为了救我，我明白。”
“李朗，其实我觉得……具申炷他好像也没有很坏。你……你为什么会讨厌他啊？”奇宥莉才问出口，又突然担心自己太多话，便又立刻低头道歉，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反倒是李朗主动出声安抚，才解决了奇宥莉那没必要的多虑。
“具申炷是挺好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安排妳接近他。”李朗看着自己面前的冷面，没有急着动筷，反而轻声继续解说道：“有问题的人其实是我。宥莉，因为我妒忌具申炷。凭什么李砚那么照顾他呢？我看着就不爽，所以就喜欢针对他。他也讨厌我，我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因为妳的关系，他才会出手救我的。如果不是因为妳的请求的话，在我昏迷的时候，以具申炷他护主心切的性格，他是肯定会放任我不管，而我搞不好那天就也已经因饿鬼之毒发作致死的了。”
“嗄？”奇宥莉有些错愕，似乎没料到李朗会这么说。她一直以为李朗理应不知道具申炷一度放弃拯救他的这些事情才对。只是没料到，当时还因中毒而昏迷不醒的李朗不仅知晓，还把所有的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李朗。”奇宥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和这种古怪的气氛。
可就在奇宥莉郁郁寡欢愁眉不展的时候，李朗倒是主动开了口。
“宥莉啊，要不……今天我们一起出门玩吧？”李朗一边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冷面，一边用含着笑意的语气说。“上次妳不是说很想去新开的主题乐园吗？”
“诶？！真的吗？李朗，你真的想去吗？”奇宥莉一扫之前的阴郁心情，反而兴奋地凑近李朗，还不停地进行再三确认。
李朗一脸宠溺的看着奇宥莉，心情莫名地变好了。他也来了兴致，还继续提议道：“我认识一个人类小孩儿，他应该也没去过主题乐园。宥莉，要不…我们就带上他一起去，好吗？”
“人类的小孩儿吗？”奇宥莉微微皱眉，但随即联想到早些时候帮李朗查询街道的闭路电视画面时，所见过的那个人类小孩。
“李朗，你说的人类小孩，是不是就是上次捡走了老虎眉毛眼镜的孩子啊？”奇宥莉又问。
李朗轻笑一声，接着点点头。“嗯，就是他。其实那孩子……他是我以前所养的小狗转世。”
“咦？！这是真的吗？那小不点的前生竟然是你以前养过的小狗啊？”奇宥莉显得十分难以置信。她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又追问道：“李朗，你……你是真的想去主题乐园吗？”
“嗯，妳不是一直想去吗？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可是……”
“怎么？妳不想去吗？为什么突然这么吞吞吐吐的，还摆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啊？”李朗细细地打量着奇宥莉，总觉得对方有点不对劲。
只听奇宥莉后来终于坦白从宽自己内心的忧虑，道：“李朗，你的伤不是还没完全好吗？要不然，我们今天就不去了。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后，我们再一起去玩！到时再带上你说的那个人类孩子，好不好？”
李朗闻言卻态度坚决地摇摇头，直接了当的否决了奇宥莉的提议。“我等不了，也不想等。就今天，妳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就一句话。回答我。”
‘如果今天没去成的话，以后大概也没机会一起去了吧。’李朗暗忖道。
不明所以的奇宥莉听了李朗的话后立刻皱眉，着急地说道：“李朗，我当然想去。不过你的身体——”
“够了。”李朗抬手打断奇宥莉接下来的话，然后插嘴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妳就用不着费心了。宥莉啊，今天我们就好好的玩，尽情的玩。妳说好不好？”
李朗说这话时表情显得十分期待，奇宥莉也不忍继续扫李朗的兴。最后，奇宥莉还是妥协了。
“那你必须答应我，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就一定要跟我说。到时我们就立刻回家休息，你绝对不能够逞强噢！”奇宥莉道。
李朗闻言又笑了，抬手摸了摸奇宥莉的头。“妳啊，就是爱瞎操心。”
“人家担心你嘛~”奇宥莉嗲嗔了一声。她看着李朗，笑容十分甜美。
李朗低头吃了一大口冷面，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是啊。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
那就让他至少过个快乐的一天之后，再去接受他的最终命运吧！
比起那些不在乎自己的人，如果能在最后一天陪伴一下奇宥莉和金修悟这两个憨憨的傻孩子开心的玩闹一番，这样也算不错吧！就当作是报恩和最后的还债了。等玩乐了之后，就让他独自潇洒的离去，跟谁都互不相欠了。
李朗边吃着冷面边想着，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和决定都挺不错的，不由得有些佩服自己。但同一时间，又一个想法毫无预警的闯进了李朗的脑海。
欠李砚的救命之恩，就拿这条烂命来偿还了，这也算是公平交易了。只不过，关于蟒蛇这个毒瘤，也必须想办法处理才对。毕竟蟒蛇能重现人世间，自己也必须负上最大的责任。
李朗想了想，最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宥莉。”李朗看着那一脸懵的奇宥莉，轻声吩咐道：“妳帮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些零食吧！”
“零食吗？”
“对。买越多越好，买妳喜欢吃的，也帮我买些适合人类孩子吃的，我想准备给小黑。”
“小黑是谁啊？”
“就是我以前养的小狗转世，那个人类孩子。”
“哦？他叫小黑啊？”
“无所谓他今生叫什么名字，反正我是叫习惯的了。他的前世就是我的小黑。所以，我就喜欢喊他小黑。”李朗之后目送着奇宥莉匆匆地离家买零食去后，自己便掏出手机，然后打开了录像功能。
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李朗把所有自己所知的，那些有关蟒蛇的消息都一五一十的用录像的方式交待清楚了。在结束了录影后，李朗原本故作轻松的姿态，顿时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清冷模样。
李朗失魂般地发了好一阵呆，过后才慢条斯理地将视线定格在面前的冷面。他抿唇扬起一丝苦笑，突然觉得这样多愁善感的自己特别可悲。
尔后，李朗重新拿起筷子，然后便开始一口接这一口的吃着奇宥莉为他特地准备的冷面。吃着吃着，也不知怎么回事，直到发现一直有水珠滴到冷面的碗里，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懂什么时候开始早已泪流满面。
李朗放下筷子，早就没了吃冷面的兴致。他望着冷面汤倒映着的，自己那略显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庞，不由得有些感慨和自我嫌弃一番。
“真是个傻瓜。”他对着自己的倒影轻声骂道。然后，抬嘴扯出了无声的笑意。
如果当初六百多年前，李砚并没有去饿鬼森林救年幼的自己的话，那么所有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活了这么久，李朗也是看得透透的了。他活在这世上，也许根本就是多余的存在。如果就这样消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会有人记得自己吗？
等自己真的消失了之后，是否还会有人惦记着自己呢？
李朗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离掉了一样。耳边这时传来一阵细微的解开密码锁声音。李朗下意识的用手胡乱的抹了抹脸，然后坐直了身体。在清了清嗓子之后，李朗才故意用修饰过的上扬语气，朗声问道：“宥莉，零食都买到了吗？”
“李朗，我买了很多你爱吃的零食噢！”奇宥莉兴奋地跑到李朗的身边，把手上一堆购物袋都摆放到餐桌上。
李朗笑看着奇宥莉，方才独自一人时的悲伤阴郁早就一扫而空。
现在的李朗笑容满面，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李朗盯着奇宥莉猛瞧，看着奇宥莉兴奋跟自己介绍战利品的模样，李朗不由得有些欣慰。他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是如何从残暴不仁的饲养员手上救下那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的奇宥莉。此刻的奇宥莉，相较于以前的时期，这两年多来真的变化颇多。
“李朗，你看看！这些都是你平时喜欢的。还有这个，是新口味薯片耶！你要不要试试？”奇宥莉道。
李朗静静地凝视着那话说个不停的奇宥莉，突然万分感慨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怎么了吗？李朗，你笑什么啊？”奇宥莉问。
李朗摇摇头。“没什么。就只是……看妳这样，挺好的。”
“我这样？”
“嗯。就这样。”李朗抿唇一笑。说的话没头没尾，奇宥莉一脸困惑，看来是没听懂。但见李朗似乎蛮高兴的，奇宥莉也傻乎乎的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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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遇小黑狗的转世，大概真的是缘分和命运的使然吧！
李朗看着那正开心的吃着甜点的金修悟，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又一次莫名的变好了。
是啊，真没必要让自己变得如此不堪。不过就只是生命走到尽头而已，这不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事情吗？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管了，什么都不用理了。这一无是处的人生，那些让他不厌其烦的契约限制，那些讨厌自己的人们，那些繁琐的事情，这些那些所有的一切，也都跟自己快没什么关系的了。
等自己死后，李砚在不在意又如何？
反正自己也早就习惯的了。这种独来独往，自生自灭的感觉。
“大叔，你不吃吗？”金修悟好奇的发问。
李朗一愣，随即习惯性的露出嫌弃的微笑。“你的吃相那么难看，我看了都没胃口。你自己吃好了，多吃点！”
“我的吃相很难看吗？”金修悟看起来有些担心。他立刻出声建议道：“大叔，要不然我不吃了。你吃吧！我看你吃就好。”
李朗倒是摇摇头，完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装有甜点的碗盘推向金修悟，用眼神示意对方多吃些。这时候，双手捧着雪糕的奇宥莉笑嘻嘻地走了回来，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李朗身边的空位置上。
“李朗，哪！草莓雪糕，你爱吃的。”奇宥莉一脸求表扬的乖巧模样，让李朗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李朗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奇宥莉的头后，便接过草莓雪糕吃了几口。冷冷的甜甜的滋味
在口中化开，然后流淌进心间。
“好吃吗？”
“嗯，好吃。”李朗顿了顿，语带双关地对着奇宥莉和金修悟开口道谢。“谢谢你们。今天真的很好玩。”
“是我要谢谢大叔你才对！大叔，这是我第一次来主题乐园呢！超级好玩的！这里的食物也好好吃！”金修悟兴奋的继续说着话，把他们今天所玩过的游乐项目都一一述说。
奇宥莉也表现得很是兴奋，跟金修悟一唱一和的，跟两个孩子似的。李朗原本静静地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看着他们俩，一直到金修悟童言无忌的问出了一句话。“大叔，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在你小时候，以前也常带你来主题乐园玩啊？”
李朗心下一怔，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奇宥莉没有发现李朗的惊愕，反而还好奇的继续追问：“李朗，你以前也有来过这样的主题乐园吗？”
过了好半晌后，李朗才淡淡地回道：“这是我第一次来。”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李朗的心情突然大受影响，险些连笑容都伪装不出了。他低头吃着雪糕，没有继续搭话。
“原来今天我们三个都是第一次来主题乐园玩呢！”奇宥莉兴高采烈的继续说着话，然后还和金修悟一起回顾方才玩游乐设施的心得和心情分享。
他们俩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越说越兴奋，还不时的想要李朗附和他们。李朗只是轻轻摇摇头，继续吃着雪糕，静静地看着奇宥莉和金修悟。
只是这次，李朗的全副心思都已经不在他们的话题上了。
李朗微微仰头，看着渐暗的天色，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时间一直在倒数。
李朗的生命很快就会迎来尽头。
李朗轻呼一口气，努力地扬起笑容，道：“时间不早了。吃完后，我们就回去吧。”
奇宥莉和金修悟虽然有点不舍得，但还是乖巧的应了下来。
“李朗，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们以后再一起出来玩，你说好不好？”奇宥莉满心期待的问道。
金修悟闻言，眼睛也开始发亮，一脸兴奋的期待着李朗的回答。
李朗卻摇摇头。
“再看吧。”他说。
事实上，李朗很清楚，这已经是最后的了。
没有什么如果，也不会再有下次的机会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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