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琈山·往事篇（三）

陆雪意自听完流素在魔域的遭遇,就心绪难平，韶云和无相也就罢了，他就当是巧合,但是再来一个人设很熟悉的夏翡莹……啧，难怪玄火在醉花楼看到柳婉晚的时候态度很奇怪，看来是想到了同为真魔血脉的魔尊了。

        这么多年以来,玄火给他讲了洪荒时代的恩怨纠葛,逆天灵宝,讲了他诞生后，一火一剑四处挑战,闯荡修真界的故事，连只见过一次但是给它留下深刻笑点的路人甲都讲到了,就是韶云、无相和夏翡莹的事情一字未提。

        这三人的风格很容易让他想起现实中认识的那几个,结合自己的过往,他有考虑过是转世,但是修士没有转世之说,一旦身殒,就是神魂俱散,至于他自己，按照玄火的说法是他又没死,只是神魂有损，把他放到人类躯壳里，再挪到安全很多的现代养一养。

        他很疑惑，这些人的天赋都非常罕见,为什么每次都出现在同一个时代？莫非是天道想让强者互相制衡？

        陆雪意又是遗憾没能看到几万年前的修仙盛世，又是庆幸记忆只停留在两人琈山相处的时光，时间快进了很多让他尚未产生会被困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流素不算修士,根本没有境阶一说，只要剑道领悟渐深，能快到足以使剑触及到高阶修士，他就能与之一战，至于自己会不会被重伤，本体没事，剑灵就能继续蹦跶，时间过了许久，外人依旧没有看透小疯子的境阶，一致认为他是佩戴了非常厉害的敛息法宝。

        在后来漫长的时光中，流素和无相私交渐密，称呼从秃头变成了和尚，算是看着无相从金丹修炼到了大乘，在陆雪意眼中，就是韶云在养儿子，流素在养好欺负的弟弟。

        流素在妖域游玩之际，路过众妖避让的朱火山，这是妖王褚燃不想处理事务的时候躲清静的地方。整座山几乎是一片焦色，地面夹杂明灭的红色火星子，哪怕就这么一点，寻常修士沾上了也必死无疑，这可是妖王的本命火焰朱雀灵火。

        玄火忍不住在山上乱窜，吞噬了大量灵火，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刚好回来的主人家逮住了，褚燃倒不是在意这么点残留灵火，他只是愤怒外人闯进自己地盘罢了。一妖一剑就这么打了起来，难分胜负，倒是不打不相识，他们性子合得来，褚燃成了他第三个好友。

        流素还跟韶云吐槽过，居然有鸟喜欢那种光秃秃的山，流素跟他玩在一起，少不了这只鸟很特别的原因。

        许久之后，流素也再次杀回魔域，成功重伤了夏翡莹，临走时又把王宫给点了，心情舒畅地离开了。

        无忧无虑的在修真界闯荡了不知多少个千年，流素都有些无聊了，分外钦佩能静下心来呆在一块地盘不挪窝的韶云，劝都劝不出去。

        流素曾问过他什么时候飞升，一定要把他也带到仙界去，韶云笑着应好。

        有一次在老地方，那个墨玉晶矿的缝隙里悟剑时，一株新生的藤蔓缠上了他的剑柄，这种没有丝毫威胁性的东西，无法让他醒过来，还是领悟结束后他才意识到。

        韶云有跟他讲过这种藤株，地王藤，是一种生命力非常强的灵植，哪怕取一截埋进土里，许久之后都能长出一株完整的藤蔓。

        刚好主峰除了龙骨松，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地面怪难看的，等地王《我要偷偷练剑，惊艳所有人》,牢记网址:m1藤长大了，爬的满山都是，定然会顺眼很多。

        流素将地王藤移栽到主峰去种着，这玩意儿能活的很，不用担心韶云看到它的死期。

        陆雪意没懂，这地王藤在其它地盘呆的好好的，然后被移到主峰这种充满压迫感的地方，怎么后来见到流素剑，还能这么亲密，难道是因为……周围没有其它能动的生灵，只能把流素和韶云当玩伴？

        韶云并未阻止流素添的新花样，难得有灵植能在主峰活下去，从此他的生活就分为了修炼、带孩子、给地王藤讲道，期望它早日开灵，以后主峰的景色就靠它自觉打理了。

        陆雪意见证了这株可以养在花盆里的小藤，负重成长到爬遍满山，真是不得不让人赞叹生命的伟大。

        对琈山地域熟到知晓每族灵兽窝里有几口子之后，陆雪意没想到他还有去外界看看的机会。

        一日，流素心情甚佳的从外面回来，他这次出门玩的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但是也带回了不少大势力的丑事可以跟韶云分享。

        韶云听见熟悉的声音唤他名字，照旧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气质还是动人心扉的温柔，这次眉宇间却夹杂了几分愁绪，心大的流素没有察觉出来。

        “见你如此喜悦，这次出去遇上了什么好事？”

        流素快步上前坐在了他的身边，忍不住他的分享欲：“没有好事，但是热闹看了不少，你听我讲……”

        这些年，各大宗派和家族的内部相残陷害的曝出来不少，势力之间的争端也尤其的多，不是这家孩子妒忌嫡系资源好，用恶毒手段弄废了兄长，就是那家弟子在外劫掠行骗，杀人灭口，坏了整个师门的名声。

        又不知从哪窜出一些邪修，都喜欢往凡界扎堆，仙门派出大批弟子前往凡界追捕，打起来的时候声势浩大，弄的凡界人心惶惶，对修真界的不满日益渐增。

        凡人和修士之间原本是互不干扰，如今是两厢厌烦。各大势力与散修的矛盾也因为彼此轻视的态度，以及几次“我有靠山我了不起”的事件而加深。

        这些也就罢了，就当这些年运道不好。离谱的是，有几个非常有名望的大能修炼时陷入了魔障，整日嘴里胡言乱语，疯疯癫癫，还得费力制服他们，这些人身后的势力各有不同解释，连被不成器的弟子气的道心不稳这种借口都出来了。

        流素反正是把自己给讲笑了，既然那些人道心如此脆弱，是怎么修到如此高的境阶的，也不知道背后有什么腌臜之事。

        叭叭了一大堆事情后，流素才意识到韶云没有以往那般专注，他有些失望道：“你不喜欢听这些吗？那我便不说了吧。”

        他和玄火看热闹的时候倒是很开心，也有一次遇上了无相，韶云此刻的神情和小和尚杞人忧天的样子就很相似。

        韶云知晓自己扰了孩子的兴致，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日后还有的热闹看呢，这些事一多，你便不会喜欢了。”

        流素以为他说的是往后的漫长岁月中会见识不少这样的糟粕之事，却不知已经身在久不能平息的乱局之中。

        “明日我想出去走走，你要留在家中修炼，还是与我一道？”

        流素：“？？？”他方才说的所有事情，都没有韶云说一句他要出门来的震惊！这家伙在琈山呆了几千年早已习惯，甚至很少踏出主峰，怎么突然想开了？

        “自然是陪你一起，否则你迷路了可如何是好哈哈哈……”除了想陪伴他最好的友人，流素也好奇这家伙准备去哪儿，去作甚。

        很快流素便意识到了，韶云此番离山并非寻故人，也不是在游玩，他快速辗转于四域各处，在一个视野上佳的地方站着愣神一会儿，便又划破虚空，一步万里换了地方。同行的流素都还没来得及介绍此处有何好玩的。

        流素见他神色越发凝重，终于还是被影响到了，一改往日嚣张肆意的表情，皱眉问道：“你看见什么了？”他对韶云的天赋再熟悉不过了，毕竟这家伙总是提前看见他的剑招，一个喜好品茶看书的修士，居然比凶名在外的魔尊夏翡莹难打。

        韶云原本清凌的灰色双眸已布满血丝，变的有些晦涩无光，如一朵枯萎了的灵株。他不动声色地吃了一颗驻颜丹，使样貌保持不便，以防自家孩子担心，拿出一条水色流光的绸缎蒙住了已经有些模糊的眼睛，水绫罗让痛感减轻许多。

        兀然多了一分病气的青年叹息一声：“邪祟作乱，量劫已至。”声音飘渺，毫无厉色，收到传音的渡劫大能却深信不疑。

        以渡劫期的本事，巡游完偌大的四域不过才花费两日，韶云心中有数后，便带着流素回了琈山。

        陆雪意郁闷不已，出了琈山，又好像没出。

        流素跟着韶云出去后什么都没做便回家了，但他也不纠缠，安静地跟着打道回府。他不觉得邪祟可怕，却知道量劫必然会对当今的世界主宰造成毁灭性打击，玄火见证了龙凤量劫和巫妖量劫，曾给他绘声绘色地讲过起因经过，以及众多强大族群的终结。

        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主宰是修士，又以人修为主，量劫到来，最强大的修士首当其冲，流素觉得韶云最好和以往一样，一直在琈山呆着最好，少去掺和外面的纷扰，他得看着点这家伙才行。

        韶云回了老地方，但是收到他传音的三域中二十余位渡劫大能纷纷出了洞府，不由分说的掌控了门下势力，令人彻查近几百年的异动。次数异常的势力纷争和修士身殒，终于让修真界升起了防备。

        在几番围剿可疑人物之后，一种不属六界的存在终于现身人前。邪修身死，肉·体湮灭，猩红双眼的黑雾再无藏身之处，它飞快穿过几个低阶修士，其余人不知为何，那几名修士突然行为迟缓，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逃脱的黑雾身上，有几人表情扭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灵域有派人前往凡界调查重大伤亡，四域中亲眼见证幕后黑手的修士越来越多，甚至还听见过它们说话，明显是有思维的，这样一来，就比预料的要更难清理了，谁知道这些东西已经渗透到哪些地方去了。

        刚开始，有人猜测不知是何原因造成了心魔化形，它们没有强大的术法，却一沾上就能使道心蒙尘，意志不坚、境阶低微或者本就心有魔障的修士一旦触及，就很难保持理智清醒，甚至会被黑雾附身，它们似乎将负面情绪当成了养料壮大自身。

        见它们种族的存在已暴露，黑雾不再遮掩行动，大量出现往没有大能庇护的地方乱窜，它们不知疲惫，张狂刺耳的笑声和破人心防的诱导片刻不停，恐惧吧，怨恨吧，这个世界的气息真是越来越让它们喜欢了！量劫的消息传之开来，各域前所未有的有了一致对抗目标，彼时还没人清楚这些让他们异常恶心的黑雾是什么，看它们造成的影响，便认为这是心魔化形。

        有性格果决的修士提议将有心魔的人或妖全部灭清，以免诞生更多化形，已经被污染的无辜者，也不应让他们继续活着，沦为那些东西的养料，量劫当前，重大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恐惧和担忧蔓延，这种提议很快得到了更多人支持。

        直到佛子无相透过一团黑雾看见了糅杂的记忆片段，那些是来自不同生灵，不愿表现在外的黑暗情绪，邪恶的因，共同缔造了邪恶的果，远不止心魔那么纯粹。

        佛子身具慧眼，他的话是很有分量的，如此，先前杀尽源头的说法便没人再提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极少数性子始终纯良无争的生灵，其余任何人、妖、甚至灵兽，都参与了脏东西的诞生。再称呼为心魔就不合适了，世人给黑雾起了名字，为噩灵。

        流素知道韶云是渡劫，鲜有敌手，但是这家伙一旦多管闲事就能把自己折腾死，所以他留在琈山看住韶云，忍住爱看热闹的性子不去掺和外界是非，也传音给无相和褚燃，凶巴巴的嘱咐他俩坐阵自家大本营就行，离噩灵远一些。

        一旁的韶云被孩子的傲娇给逗笑了，引起了嗓子的痒意，他借口去找些古籍，进了塔楼才开始咳嗽，腥甜染红了锦帕。

        韶云指尖燃起一团火焰，将锦帕化作烟灰。吃了一颗延年丹和驻颜丹，青年在顶楼的雕栏边看着给地王藤讲自身辉煌事迹的孩子，心中叹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自己没能如他所愿。

        韶云每日都在与各域能做主的大能传音往来，告知自己看到的未来。外界根据预言提前调查出噩灵的部分密谋，但敌人毕竟有思维，行动随时能变，所以韶云基本是每日在用道统推演，或者用万法之眼去看清晰的未来，不管哪种，次数多了都是有致命反噬的。

        若不是丹药支撑，他此时的容貌必定是老朽到流素认不出的地步。

        无相境阶高深，心境澄明，是适合在前线剿灭噩灵的最佳人选之一，但是佛子在引人稳定心神方面又有独一无二的天赋，被神智被噩灵影响到的修士们被送到了南海佛门，以佛子为首的大师日夜讲经，助人破除迷障，很快，佛子成为噩灵主要攻击目标之一。

        佛门中人六根清净，物欲寡淡，且持有上古神器梵音钟，有镇魔诛邪之用，可以说南海佛门是噩灵最讨厌踏入的地盘。

        但是每个种族都是分强弱的，初生噩灵随时可以被梦靥级和王种级吞噬，成为养料，所以当王种下令要将佛门变成人间炼狱，打击修士心理防线的时候，千万只初生噩灵莫敢不从。

        它们四处找寻气息好闻的修士附身，潜入了佛门，待佛子出现之时，一拥而上。即便它们消散，这么多罪不至死的宿体死在这些和尚手下，就不信他们始终心定，只要有一瞬间的动摇……

        佛子的慧眼天赋能看见噩灵附身于何处，自噩灵源源不断的攻入佛门开始，无相一边忙于领人击杀噩灵，一边安抚受到负面影响的修士，长时间不得放松精神。

        流素的另一个好友褚燃，身为妖王，坐镇一方，稳定人心，同时他的朱雀灵火烧散了数以万计的敌人，是噩灵最惧也是最想弄死的修士之一，它们千方百计的想污染褚燃和他信任的臣子。

        这些烦心事自然不是无相告知流素的，而是褚燃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家伙，在妖民当前稳重可靠，但逮着空就传音给流素大骂特骂那些恶心东西，顺便想拉好友过去帮忙，以流素能与他打个平手的本事，加上九天玄火的威力，定然能守一方阵线！

        大陆太广，即便渡劫大能已经尽数出山，短时间内也消不尽漫长岁月中渗透到各个角落的敌人，更何况，就算是道心稳固的高阶修士，斩杀噩灵过多后也沾染了戾气，已经有不少失控的大能，导致顶尖战力不断减少。褚燃没告诉流素的是，他能感受到自己有时候脾气不受控了。

        在韶云告知量劫到来之时，多位渡劫便前往琈山地域联手设了禁制，这是对他的保护，在这场劫难中，韶云的预言至关重要，万不可被噩灵发现他的存在。

        所幸韶云的存在并非众所周知，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当中，他始终没有进入噩灵的眼线。

        韶云掩饰的很好，流素只觉得他整日打坐修炼，不陪他练手，怪无聊的，没有看出来韶云已是内体衰竭，加上玄火一直想怂恿他去外面看热闹。

        流素琢磨着，韶云可能是远离人世太久了，对同类没什么感情了吧，这样就很好，韶云少操心，才活得久。但他是神剑，对噩灵有克制，本事又大，所以他得去帮一下小和尚和最近吵死人的臭鸟。

        “阿绿，你好好看家，不许外人接近这里知道吗，等我回来就给你讲外界的热闹事。”

        嫩绿的地王藤如以往一样挥了挥大叶子，示意主人早去早回。

        “韶云，我出门玩儿了，你认真修炼，不许外出，我可盼着你早日飞升把我带上仙界呢。”

        流素在塔楼外吆喝一声，也不在乎对方打坐有没有听到，反正他还在传讯符留了言。

        内室闭关的韶云，已全然不是温雅俊朗的青年模样，蒲团上的人垂垂老矣，面色暗淡，发丝是干枯的银白。在忙于恢复生机的韶云心头一紧，未加思考便想开口留下自家孩子，但是发出的只有咳嗽声，流素早已化作流光飞远了。

        韶云攥紧拳头，他看不见流素的命运，或许方才的心慌只是关心则乱罢了，这孩子既说不上善良，又无正义之心，加上一个对修士命运毫不关心的玄火护着……

        韶云垂眸，告诉自己流素不会出事，反而留在这里迟早会发现他生机难愈，出去玩也好，晚些回来，说不定他能恢复过半。

        流素在和玄火聊着先去帮谁，陆雪意觉得他的潜意识里是知道韶云早就掺和了进去，因为他看见几方大能百忙之中来布置隐匿防御禁制，却什么都没问过。谁会这么好心，来帮一个龟缩着的外人呢，除非那人以后，甚至现在就发挥了极大的价值。

        琈山离妖域更近，流素决定先去看看褚燃。路经凡间结界处，看见有不少黑雾从凡界穿结界而过进入修真界。少年眉头轻蹙，一剑挥去斩杀了近处的几个初生噩灵，而后他踏入了凡界。

        凡人根本就不知道量劫之灾，没有修士去走遍凡界特意解释一番，毕竟凡人能做什么呢？引起恐慌后，大量的负面情绪只会让噩灵在这个世界呆的更惬意罢了。

        街道杂乱，四处游走着状态癫狂的疯子，□□掳掠，□□烧时有发生，受噩灵散发的负面情绪影响，没人觉得这些变化太过突然，凡人在很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这种生活，不觉得有异。

        正道仙门有派数百高阶修士前来阻止凡界情况的恶化，但城镇何其的多，每个修士仅能守一方不沦为敌方巢穴罢了。总体来说，修真界并没有放太多注意力在凡界，一来已经自顾不暇，二来凡人是天道最偏爱的一方，他们想着，或许哪天就天降机缘，破解了凡界困局。

        流素在上空看着下面满目苍夷，街上游走着凡人看不见的黑影，少年睫羽颤动，喃喃道：“把这里清理了，也算帮了臭鸟和小和尚的大忙了吧。”

        流素持剑往下飞，嫌弃地撇嘴：“这个世界本来就挺没趣了，如果还变丑了，就真没法呆了。”唔……看来他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了，希望韶云那家伙别瞎折腾。

        在妖魔灵三域忙于□□周身地域的时候，凡界出现了一个脾气不好的强大剑修，独行多年，几乎以一己之力挽回一域颓势，他的本命剑和异火之威令噩灵闻风丧胆。

        外人都猜测他是哪个渡劫大能，恐仅与王种级噩灵接触过久，才会对他造成影响。遗憾的是，来凡界的修士太少，他们都未曾与那名剑修说上话，直到他消失不见，修真界知道他名字的寥寥几人也都尽数殒落。

        流素在凡界的经历不在韶云的神识范围内，因此陆雪意并没有看到那部分，他还一直好奇自己转世之前发生了什么，可惜，自流素跟韶云打了招呼离开琈山之后，他便醒过来了……

        闲暇玩乐看了几千年，应对量劫这么严肃的事情什么都没看到？陆雪意心梗不已。

        软榻上，少年睁眼后便见到韶云的脸，神情温柔，看他的眼神带着怀念和复杂。

        陆雪意被看的浑身一紧，急忙站起身来行礼：“晚辈陆雪意，见过韶云尊者。”起身后，少年才注意到玄火包围着他，动动手指戳一戳火焰，玄火哼一声，乖巧的缩成一小团浮在崽崽旁边。

        韶云并不介意玄火在陆雪意醒之前想让他魂飞魄散的威胁，若不是不知道他对陆雪意做了什么手脚，它是真的会烧了这家伙的，当初若不是为了他，还有那个和尚和臭鸟，流素才不会去管修士的命运。

        “玄火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一直不喜欢他，准确来说，现在是讨厌他了。眼眸流转，重新放到陆雪意身上：“你变了许多，很喜欢这一世的生活吗？”

        流素这一世是人类，韶云可以看他过的好不好，但是没有必要了，方才在楼下时，这孩子身边同门环绕，亲密无间，见到他时也表现沉稳得体，比之流素难以融入人群的性格，一次转世改变了太多。

        韶云心中酸胀，不知是为孩子过的好而欣慰，还是遗憾自己没能在他身上看到流素的影子。

        陆雪意不知道对方眼中的自己究竟是谁，“晚辈今生亲缘浓厚，师门上贤下孝，兄友弟恭，顺遂无忧，此生无憾。”

        他早就坦然接受自己曾是剑灵流素的事实，但有着不同的经历和世界观，他并不把自己当作流素，不过对于韶云的问题，陆雪意认为流素的回答应当也与他别无二致。

        “很多人会护着你，这很好。”韶云抬手摸着少年的头，他想，那孩子也会喜欢这样的日子吧，虽然他嘴硬，没耐心又暴躁，更称不上良善，但是有谁对他好一分，他便还给人十分。

        陆雪意没躲，神识附在流素身上与韶云相处太久，他很难升起警惕心，神魂是能接触到实物的，这位摸自己脑袋的动作和纪无尘还挺像的。

        少年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前辈，可否告知我，流素与您告别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忆断的太突然，让他抓心挠肺的。

        男子眸光暗淡下来，走向了雕栏，声音飘渺：“他没有再回来了……”所以，两人共同的记忆终止于此。

        攀爬于星罗塔上的地王藤在雕栏旁看见了熟悉的人，大喜过望，主峰又开始地动了，千百条藤蔓飞舞，主蔓尖长出大叶子，快速拍了过来，到头来只是轻柔地用叶子半围住主人。

        另一条藤蔓将陆雪意拉过来，把两个主人放在一起，快乐的用灵气幻化出无数小花开在自己身上，团聚了团聚了！它有好好守家的，流素主人出门好久了，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以给它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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