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妒意丛生

　　经过了这么多的时间，或许是沧年不复，或许又是何时萌生的别意，总有那么一番怪异。

　　几许深深多年，恍如苍年不负一般的漫漫滂无。

　　莲带两色，一色谓之生，一色谓之死。

　　人随两念，一念谓之离，一念谓之留。

　　生之时，千般蹉跎，离于世。

　　死之时，万般嗟叹，留于世。

　　这世间所有的相许，都是情丝千条万缕。

　　谁又能够说，谁对谁错呢！

　　祁钰徐徐离去的身影，隐隐还带着一丝愤懑，隽清斋的长梯，冰冷随清。祁钰刚刚出去，清珞便令人将门关上，重重的雕花金锁的声音，猛的一声“叮当”作响。

　　他还未走远，完全可以听得见这个声音，关门的那一刻，他也有些迟疑了，停下了脚步。

　　原来她，这么不希望自己留在这里。

　　大胤三月初六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是他们之间永远的隔阂。

　　不仅仅是辞渊的情感，更多的，是为了大胤那些因为自己死去的无辜百姓。

　　这一次，她终究是没有隐藏自己的内心，终究是在那些人面前，暴露了她曾经的性情，满目柔情是真，可真情流露亦为实。

　　其实男人应该都会喜欢娇滴滴惹人怜爱的女子，谁会一直欢喜那种占有欲强烈的人，那样比起来，男人岂不是毫无颜面吗！

　　可清珞已经不是楚祁钰第一眼见她的那样子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的眼里——曾经有着无数星光的女孩儿，已经不在了。

　　雕花金锁背后的戚寂，那种感觉恐怕谁也体会不到，祁钰为了一个女人，为了她愿意付出一切。

　　但是最后，却什么都是泡影，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她根本就，毫不在意。

　　随织吩咐这其他人收拾了地上的茶杯碎渣，破碎的到处都是，凌乱不已。

　　清珞依旧站在窗前，欣赏着那轮高高挂起的明月，困意已经全无了。

　　看着长廊上祁钰离开的身影，她倒是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那个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东西，何必要强迫自己呢。

　　既然有人那么喜欢，那自己何必不大度一点，将祁钰让给被人。

　　就像他们说的，成婚一事、表面为之，还想要怎样呢？

　　“主儿，您跟二殿下，究竟是怎么了？”

　　随织缓缓上前，自从来到梁渝皇宫之后，她们这些下人么所见的清珞与祁钰，向来都是和和美美的。

　　清珞行事说话温温柔柔、祁钰对她也是心思细腻，他们很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成婚以来，二殿下对于她的好，那些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今日是为何？

　　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脾气！

　　难道真的是跟亥时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的藏匿有关吗？

　　“我觉得，对人笑，太累了。”

　　有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笑得天真，心里也是无比羡慕的。

　　只是这样的笑容，对于她来说，太累了。

　　对于所有人，她都必须要满着自己的前尘，那些出自于江湖的传闻，本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那个傅阿暖的传说，也不能够再是她的。

　　可是那样虚伪且惺惺作态的笑容，她真的做不下去了。

　　“主儿，您是想家了吗？”

　　听到随织说了这句话，她倒是微微有所一动。

　　家？她的家又在哪儿呢？

　　中州大胤？中州梁渝？

　　或许她更是把鹿阜原的那个山中小院，当成她自己的家了吧。

　　一边是娄归，一边是楚祁钰，两重压力的加身，硬生生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

　　就算她可以回去，面对的危险与压力，与在梁渝面对的，其实都是一样的。

　　“随织啊，你说有些前尘之事，我是不是，该放下它呢！”

　　毕竟，曾经的一切，她是回不去了。

　　真是没有想到，堂堂大胤朝的公主。梁渝二殿下的皇妃，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无力的脆弱。

　　在大胤百姓与自己的幸福之间，她最终是选择了大胤无数的黎民百姓。

　　既然如此，那些前尘跟随她多年的事情，是不是都该放下了呢？

　　“主儿，虽然我不懂您经历了什么，但我看您把很多事情，想的都太复杂了。若是对于微乎其微的人而言，有些事情确实可以放下，毕竟那些东西不重要。可若是一直记在心里、念念不忘、牵连无数，是难以再次放下的，他们都是您心中，毕生难忘的东西。”

　　记在心里，念念不忘——

　　是啊，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被自己想的那么复杂呢。

　　她还没有履行对母亲的承诺，大胤正统的主权，她都还没有从那个女人手中拿回来，又怎么能够真正的甘心呢？

　　有的时候，选择逃避一切......

　　可是很多东西、很多责任，她都是逃不掉的。

　　既然是帝女、既然掌握国玺、既然曾经对于生死无论，那她，就应该对整个大胤，付出相应的责任。

　　不然，傅氏给予她的帮助，就是白白浪费了。

　　傅翃笙、傅庭兰、商连......

　　她总是不能辜负的。

　　就如随织所言，那些微乎其微的人，何足挂齿！倒是那些牵连甚多的人，若自己不亲手除之，宿命牵扯、会越来越多的。

　　世态炎凉，造物弄人，那又怪的了谁？

　　怪只怪这个乱世造就了世事，让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最残酷的现实，让更多的人坠落在尘世间，再也看不到以前纯真的笑脸……

　　红尘有梦，相约无期——

　　丑时的时候，因为外面侍卫的动荡有些大声，舒离殿的人也随之被吵醒。

　　林若璃恍然的掀开身上的轻纱，朝着外屋的恒娘唤了一句。

　　“什么时辰了。”

　　掀开薄纱，能够清晰的看到她手臂上的红印，应该是白日里，被清珞泼过去的水给沾到的吧。

　　若璃揉了揉眼睛，很显然是衣服没睡好被吵醒的样子。

　　“才丑时，娘子再睡一会吧。”

　　她紧蹙着眉头，往着虚掩的窗外望了过去，口中带着疑惑的问道，“外面什么事儿啊，吵吵闹闹的。”

　　看着纷纷赶来的绮儿，若璃时不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很显然是在压制她那一股被人吵醒的起床气。

　　“禀娘子，晚间时候，宫里进了刺客，二殿下正在搜查，只是那些侍卫搜到隽清斋，便被皇妃娘娘给拦下了。”

　　绮儿匍匐的跪在地上，向林若璃禀报她打听到的这些事情。

　　看来这个夜里，并不安宁啊。

　　“拦下了？”

　　若璃一脸疑惑，却又不知怎么的，心中打着无数的小主意，总觉得这个素和清珞，不是她所看到的这么简单的。

　　“皇妃娘娘不让进，之后二殿下来了，听说刚刚吵了一架，二殿下怒摔茶杯，气走了。”

　　听到了这话，若璃不禁笑出了声。

　　大吵一架——她素和清珞不是挺有信心的么，不是一直觉得她在楚祁钰面前完美无瑕么，这样的状态之下，大吵一架没怕是事出有因啊。

　　宫中暗查刺客一事，追到隽清斋就没了下文，正巧他们二人又大吵一架。

　　这中间的细则，怕是很容易让人猜到吧。

　　冷笑，薄唇扬起一个弧度，“她倒是，也有今天。”

　　林若璃看向了自己小臂上的那块红红的印记，越想越觉得畅快。

　　要是传出去说二皇子与皇妃不和，她会有多开心啊，甚至是能够想到清珞的表情，那种疑惑、委屈、却又不得不表现的高傲，想想都觉得好笑。

　　“只要开始有隔阂，就不是那么坚不可摧的，你就还有机会。”

　　恒娘坐在塌边，朝着林若璃语重心长的说道。

　　虽然白日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见识到了素和清珞那般的凌然与傲气。或许他们觉得，清珞就是仗着祁钰对自己宠爱，所以还一直把保持着大胤公主的傲然......可没有祁钰，她照样能够这样。

　　只要隔阂一出，他们之间便就不再是完美的，那样的话，林若璃随时都有机会，后来者居上。

　　“我就知道，祁钰哥哥是不会变心的.....这段时间，无非就是想给这个大胤公主一个面子而已，毕竟这里是梁渝，她一个大胤人，终究是外人。”

　　若璃冷笑起来，细长的眼里有讥诮的光。

　　“你说，祁钰回了韶冀楼？”她站起了身，拿了件外纱披在身上，缓缓对着地上的婢子询问。

　　“是，二殿下的确是回了韶冀楼。”

　　“那好，我现在去一趟韶冀楼。”

　　绮儿吃了一惊，顾不得避忌，抬头看着她。

　　若璃脸上那种得意的表情，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隐藏。

　　宫里忌讳把自己的真实面目全部展露出来，她竟然如此大方的，想要把自己的意图，完完全全的让别人知晓清楚。

　　不知道该说她单纯，还是该说她太过于表现了。

　　年轻的殿下毕竟还是年轻，身边女人无数，谁又能真正的保证自己一定是荣宠不衰呢。

　　若是清珞没有那么大的权利、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只有一张好看的皮囊，楚祁钰还会真的选择她么？

　　有时候这样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都知道自己其实早就把一个深爱的人，当作棋子在把玩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真的将心比心一下呢？

　　男人的占有欲太强了，一直想要把一个女人牢牢抓在手里，哪怕那个人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物，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放手。

　　这样的爱，不算是卑微。

　　而算是，可怕！

　　讨厌入口的味道，却爱上了微醺的美妙。

　　厌恶醉酒后的失忆，却享受畅饮的淋漓。

　　现在也只有酒能够让他逐渐放开对于清珞的深究，能够静下心来处理其他的事务。

　　一口一口，喝下的是酒，吞下去的却是苦水，这么多年的呕心沥血，为了完成他自己想要到达的地位，他很累了。

　　可既然做到这里了，就不能够再后悔了。

　　喝酒，说到底喝的并不是酒，其实是一种心情，一种性质，一种感觉……

　　硬撑的时候，喝着喝着会哭的……

　　“你得不到她的心的。”隐隐约约的黑暗之中，悠悠然飘来这样的一句话。“我在大胤辗转这么多年，除了长慕，我就未见她对任何人动心。”

　　必然又是那个久久没有露面的王爷吧。

　　素和长慕是他的义子，这样说来，他是真的很看中这个收为义子的孩子了。

　　“她就是忘不掉那个人。”

　　祁钰早就知道她是忘不掉的，只是一直出于侥幸，以为自己真的能够代替辞渊，看来真的是太高估自己了

　　“你想清楚了，若是哪一天，她把你的事情抖落出去了，你可就不能心安理得的在坐在这里了。”

　　清珞当然也想复仇，当然也想看着自己的仇人去死。

　　但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说出真相，未免有太容易了——他们自然要死，可清珞要的，是他们的不得好死！

　　白白去死，太便宜了。

　　“她把素和清霁藏起来了。”

　　今晚的动静，不会这么巧合的。

　　一到隽清斋就没了消息，怎么会这么巧。

　　又是她的哥哥，她自然有理由帮着他逃避自己的追查了。

　　“这国玺，必然是在他们二人手上......不然素和清霁哪儿这么大勇气，跑到宫里这么危险的地方，只是为了来找他的妹妹。”

　　虚影之中的人焕然的叹了口气，竟然开始笑了起来，看着祁钰醉酒的样子，还真的觉得此人太过于执着了。

　　“你最好还是提防着些她。”

　　素和清珞的手段，他素和九藤在大胤辗转这么多年，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一个小姑娘到此，也不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

　　不得不防啊！

　　“她人都在我这了，还能闹起何等轩然大波呢？”

　　太高看自己，总是最危险的。

　　“感情这种东西，稍有不慎，可是会要人命的！万般千红，不过是过眼烟云、不足挂齿......你要知道，那些东西只是依附在你身上的一条蛆罢了。你得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东西！”

　　权利？感情？

　　世界上没有两全的东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必须要在此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拖后腿的事情，你还是赶紧处理好你的情感问题，有些东西拖不得！”

　　声音就像是鬼魂一样的存在，若有若无，像在身边但又不曾看见。

　　他不能够很深的明白自己的内心，在利益跟爱情当中了选择两者，但是鱼和熊，永远是不能一起得到的。

　　不可能想得到梁渝皇位，又想得到素和清珞的芳心，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要么他能够为了清珞，放弃他谋划多年的想要得到皇位的计划。

　　要么他为了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利用殆尽清珞的价值。

　　人太贪心了，总是不好的。

　　就如素和九藤说的一样，感情稍有不慎，是会要命的！

　　进入韶冀楼就可以看到，所有的侍卫子弟全部都倚身与一楼，二楼的石阁门微微开了一个小缝，并没有人在周围看守。

　　夜半这么晚了，谁也没想到，林若璃竟然会突然到此。

　　“林娘子，现在才四更，您不在宫里好好休息，到这儿来干什么？”

　　卫庭看着她的出现，忽然下意识的拦住了。毕竟今晚上殿下与皇妃事情一闹，影响还是挺大的，这么快就被舒离殿的人知道了，怕是影响不好。

　　再要是林若璃这么一搅和，怕是又要承受一场突如其来的火气吧。

　　“我去哪儿，难道要跟你汇报么？”

　　若璃有一丝咄咄逼人，仗着祁钰曾经对她的疼爱，在这韶冀楼当中已经是目中无人了。

　　要知道，她还未嫁过来的时候，就是随便出入韶冀楼的。

　　恐怕她早就忘了自己是妾了，早就忘了自己在祁钰心中的地位，没有那么重要了。

　　“卫庭，你可别忘了，这可是二殿下明媒正娶回来的侧妃，你有什么资格拦着她的取去处？”

　　恒娘焕然上前，当初了卫庭的方向。

　　而若璃便轻瞥里一眼，朝着楼上走了过去。

　　只是刚刚一进去，就看见了祁钰醉酒的样子，甚是有些担心。

　　晗步信信的从某一处走了出来，这间房里的亮光就只看得见她的绰约风姿。

　　祁钰现在这种心情，林若璃又这么碰巧的出现，真的是算好时机么？

　　一袭蓝色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玉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

　　双眸如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那种眸子跟清珞眼神中的孤冷，真真是像……

　　屋外开始下起雨来，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雷雨交加，正在瓢泼落雨，天随心，人心是什么感觉，这天就像是什么感觉。

　　“祁钰，这么晚了，喝酒伤身。”

　　现在，他的内心，乱七八糟——

　　他望着亮光下的林若璃，竟然望出了神，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好像在眼前的不是若璃一样，有幻觉，是清珞？

　　对，他看见的是清珞，是他的珞儿在朝他微笑，是珞儿在心念考虑他，是珞儿今夜来陪他了，是她……

　　“珞儿。”

　　在听到这样的呼唤之后，林若璃原本微笑的表情，顿时变了感觉。

　　他竟然还念念不忘那个女人。

　　一把抓住了林若璃的手腕，将她硬生生的拖至身前。

　　一手搂着腰间，靠的那么近，竟然也没有缓过神来。

　　他是爱的太深沉了么？

　　难道是占有欲太强烈了，他很渴望得到阿素和清珞？

　　新婚之夜的忍耐，或许是他原本心中的不甘。

　　林若璃被祁钰落倒在榻椅上，她也很反抗，就算她对祁钰原本的真心，但是谁能忍受自己被认错这种羞耻呢？

　　难道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祁钰力气太大，一直将若璃压得无法动弹，像饿狼一样的在她身上捕捉清珞的气息，颈间、胸口、脸上、唇上，不放过任何一处。

　　——他多希望在眼前的就是清珞啊。

　　“珞儿，我只是想要你忘掉前尘的事情而已，只是前尘的事情......为什么就这么难！”

　　屋外的雷鸣电闪更加的强烈了，好像随着祁钰的欲望而怒然迸发。

　　身处在隽清斋的清珞，此时也不太好过，侧身躺在琉璃榻上，辗转难眠，她害怕，害怕这个雷声。

　　害怕她身边即将失去的东西，害怕自己变得不再像她自己。

　　捂着自己的耳朵，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雷鸣一刻她就无助的咬着自己的拳头，好像这个黑夜恐怖的要把她整个吞噬。

　　“你们都姓素和，你为什么还对他念念不忘！”

　　都姓素和？

　　这样的话倒是给林若璃有种猜不透的疑惑，素和清珞究竟还对哪个人念念不忘？

　　“祁钰....你认错了，祁钰，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素和清珞，我是若璃，祁钰！”

　　很显然，这样的惊呼没有让他焕然神思，心中的执念或许太深了吧。

　　世间无非就是这样，谁都要面对两样东西的：

　　一是因果，二是无常。

　　因果轮回，谁又能真正的放下一切？

　　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下一步该发生什么！

　　世间烟火还是平常看的那样的，人生冷暖的分水岭，是风景还是障碍，只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

　　“楚祁钰你看清楚了，我是林若璃！”

　　听到这个名字，他终于停下了像饿狼一样的扑食。

　　但也因为这个名字的呐喊，让他回到了他自己，让他看清楚了眼前，眼前的人并不是清珞。

　　只是像而已，只是像——

　　林若璃自然不会接受的，甘愿做一个影子？凭什么，她也是明媒正娶回来的人，究竟比那个大胤公主差在什么地方了。

　　青梅竹马之情，比不上几个月的相处么？

　　究竟是谁变了心？

　　祁钰的眼神并没有从若璃的身上抽离，难道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替代吗？

　　拳头又一次握紧，狠狠地锤在案桌上，让一旁的人也恐惧的一颤。

　　“如果殿下那么不喜欢我，现在休了我也可以，若璃，不想成为别人的影子。”

　　她何尝又不是一个苦悲的女人呢！

　　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把自己的一声都锁在了这个深宫之中，可是她爱着的那个少年郎，心中早就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心上的那个少年郎，早就把她当做可以踩踏的棋子了。

　　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人来，也注定有人离开。

　　茫茫人海中有谁能真正的走进心？

　　又有谁能永远的停留在心间呢？

　　没有谁能一直陪到最后，陪着走向生命尽头的也只有自己……

　　黑夜久久的漫长，一直伴随着雷电的吵作，这一夜格外的不安稳。

　　清珞一直没能入睡，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她脑海中的一直都是十二岁大火的场景，只要她一闭上眼，全部都是那般模样。

　　翻滚火红的房间，到处都是被火焰包围的木板与横梁，七零八落散倒在房屋当中，无一处能够藏身。

　　她一直蜷缩在床板下的角落当中，她害怕，母亲的身体就倒在她的身前，那双眼睛还在直直的望着自己，可是她却一直等不到救赎。

　　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旁人的呼唤，她以为自己和母亲马上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马上就能逃过一劫了，

　　可是那个人却没有真正的救她的母后！

　　为什么在这种至生至死的关头，感情竟是那么不堪一击？

　　好烫啊，滚滚的浓烟彻彻底底的将她包围，没有任何的出路，她怎么走得出去。就算走得出去了，又怎么能够忘记自己心里的那一道伤疤。

　　她不该承受这些的，她应该是在父母的庇护之下，幸福的成长，根本就不用去管江湖与朝廷上着这些纷争琐事。

　　但是事实并不是想象的那么顺利。

　　但这种被注定的巧合，应该不只是碰巧吧！

　　又是辗转，开始在榻上摇头，额间开始萌生汗珠，一滴一滴萦绕在额头周围，嘴唇有些微白。

　　因为雷声太大，她不敢在床上入睡，一整夜都在琉璃榻上倚靠着。

　　这一夜，她过得真的是不容易。

　　为了弥补林若璃这一晚，祁钰后面连续都是在舒离殿过夜的。

　　虽然每一次都特意要往长亭的另一边而去，每一次都在清珞的视线里晃了晃，可终究是没有停留在那里。

　　清珞的心里，没有他一丝一毫的位置。

　　而楚祁钰想要的，就是想要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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