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遇

圣岛阳光正好，不如说，是如果不戴着太阳眼镜会显得很晒人的程度，我庆幸自己带了太阳帽，躺在躺椅上，听着浪涛的声音，与附近光子们戏水的笑闹声，迷糊地都快要睡着了。

        太阳帽突然被谁给拿走了，刺眼的太阳穿透薄薄的眼皮，让我下意识地直起了身，看向旁边笑看着我的短发靓仔。

        “正太……”我扶额，无奈地说，“可以把帽子还给我了吗？”

        “当然了星愿。”正太笑着把帽子重新安在我头上，然后他坐到我旁边的躺椅上，乳白色的鲲斗尾巴拖曳在地上，看上去有些q弹。

        “别怪我，只是看你一个人躺地太久，担心你是不是嗝屁了。”

        “……”我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干脆坐起来，放了个大遮阳伞的魔法，顺便变出两杯冰镇果汁，推了一杯到正太面前，“看到我好好的是不是很失望？”

        “你真过分星愿。”正太笑着接过果汁，“我明明再高兴不过了。”

        正太是我的好友，是的，虽然我带的崽最终留在身边的就只有狮子一个，但是除了守护者外，幸好星盘里还存在一些好友可以聊天玩耍。谢天谢地，他们愿意陪在这样的我身边。

        我们所在的圣岛海域比较热闹，因为附近有一位登山先祖，光子们为了拿到他的赠礼，都在哼哧哼哧地努力搬运中。而这对于一些萌新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真辛苦啊。”正太撑着头，看着不远处落在地上气到跺脚脚的小光子，“但真羡慕他们还能体验到这种情绪。”

        我看着好像很忧愁的正太，直觉告诉我这家伙还没有说完。

        “这种因为飞行与控制能力不够而无法完成搬运的，焦虑痛苦又愤怒的心情。”他难过地继续说道，“我真羡慕啊，现在厉害的我已经完全没有这种烦恼了呢。你说是吧，星愿～”

        “……是不是我不知道，但你这话被那些小朋友们听去了肯定要气哭。”

        “嗯哼，我可没这意思。”正太呲溜一下吸光最后一口饮料，从椅子上站起，对我伸出手，“我现在要去做你刚刚在干的事情了，一起吗？”

        看着眼前的手，我扶正自己的太阳帽，牵了上去：“你应该不会故意使坏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一向为人热忱～”话说得这么好听，下一秒我就看见这家伙在协助光子运火的途中故意一个脚滑，把火给摔下去了。旁边的小光子还在安慰他不要气馁没关系啊之类的。正太脸上委委屈屈地点着头，但我知道这家伙一定在心里乐开了花。

        “喂！”

        我转头，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光子，正皱着眉头对我叫：“碍事，不要挡路好不好！”

        我看了眼小光子的前进方向，那里并不是下一个运火所在地。

        “你的方向反了。”我微微弯下腰，对小光子解释道，“你应该往那边走，要是看不见先祖，可以叫一下，会有光指引你的方向。”

        小光子皱眉看了我一会儿，说了声：“哦。”

        我无言，看着小家伙转过身继续运火，此时正太又落下来，满脸温和的笑意，一步步带着小光子。我飞到山顶，正好看见刚刚和正太一起的小光子心满意足地回了境遇，看来即使中途会戏耍一下小朋友们，但正太也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前辈。

        于是我放心地站在山顶，帮助光子们完成最后一步。我看到了各色的反应，有光子向我鞠躬比心，有光子害羞点头，也有光子选择无视，这是这个世界的百态。但是一旦做出想要帮助别人的决定，再想讨要一些回馈，就未免显得厚颜无耻了。

        当初的登山者老爷爷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这是一位固执的老人家，容易被很多事情惹火，我总在想是不是因为他总爱生气，所以才会变成谢顶的样子——他说，登山是一件劳累、困难，有时候又十分折磨的事情，而只有在这困难的过程中，旅人们的闪光点与阴暗面才都会被更加轻易地发现。

        「我想要看见可爱的光子，沉得住气，互相帮助，不抛弃也不放弃。而那些不可爱的光子没有资格拿到我的礼物！听到没小孩，以后你长大了也不许跟那种光子打交道！」

        登山者粗里粗气的声音仿佛回响在我耳边，让我不禁笑了起来。

        爷爷，你有看见吗，这个世界已经多了这么多可爱的光子。

        ……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总算看见正太运着光圈上了山顶，他身后的光子气喘吁吁地跟着他，嘴里不断骂骂咧咧着。正太倒也没有生气，这让我觉得稀奇。然而下一瞬，我看着他又把火圈给扔了下去。

        我：“……”

        “你有病吧！”小光子也吵了起来，“不会运能不能别搞啊！技术也垃圾地要死！”说完，就直接原地回去了。

        我走到正太身边，他的眼瞳是如同圣岛海域一般的湛蓝，它们本该温柔宁静，但就如这片大海一般，偶尔也会掀起怒涛。

        “你不会要对我说教吧，星愿。”正太笑道，眼里却没有笑意，“我看到了那小鬼对你的态度，在运火过程中我也看到了更多，不仅不道谢，自己失误丢火的时候一声不吭，在我「失误」的时候叫得比谁都响。”正太冷笑一声，“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是吗？我坦白，这就是故意针对。现在你准备说什么？”

        我拉过正太的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他好像安静了一些，别过了脸。

        “我知道你不擅长做这种好像斤斤计较一样的事，星愿。”正太说道，“但是你不会做的，你的朋友们会替你去做，就像刚刚一样。”

        他反握住我的手，海蓝的眼瞳中有浪涛翻涌：“你的好应该用给值得的光子。”

        “我知道，我没有打算对你说教，正太。”我轻笑道，“我只是觉得，你真是完美继承了老前辈们的思想，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哦这样吗？”正太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我以为自己挺偏激的来着，没想到古老的先祖们也有跟我一样的想法，哈哈哈！”

        “唔……我竟然听到了某腹黑男发自内心的大笑？”一个声音慢悠悠地从我们旁边传来，来者顶着一头无比耀眼的水母发型，戴着眼镜，“看来我错过了些什么是吗？”

        “是的没错，太可惜了水母。”正太笑道，“我刚给了个没礼貌的萌新一点颜色瞧瞧。”

        “是吗是吗，”水母慢吞吞地说，“虽然我不太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小鬼对星愿出言不逊了诶。”

        “……喔。”水母的眼镜反光了一瞬，“那你做得很好，正太。”

        “你是我上司吗喂！总裁都没这么跟我说过话。”

        “好吧好吧不管怎么说，那或许我来得正是时候，为你们提供一点乐趣。”水母走到我面前，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不知为何小了起来，“我发现附近小岛上有两只不会撞人的螃蟹…你愿意跟我来看一看吗，星愿？”

        “当然了，水母。”我也摸了摸他的头，与寻常光子相比，水母的脑袋弹性十足，顺滑而且冰凉，感觉很舒服，“你总是会找到很多有趣的事情。”

        “唔……”水母低下头，对我伸出手，发出无声的邀请。一边的正太嘟囔着「好吧好吧我自觉我主动」也牵上了他的手。

        水母把我们带到了那个小岛上，即使我们落地，那两只小黑螃蟹也没有红眼，而是憨憨地在我们旁边走来走去。

        “……好可爱！”我忍不住蹲下身，逗弄起那几只小螃蟹。

        水母在我身后看着，不知为何没有上前。

        ·

        他自知是个孤僻的光子，比起交友跑图，还是喜欢独自一人去与光之生物玩耍。他发现了许多可爱的小生物，比如幼年的鳐鲲，灵性的蝴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生物还未破壳时的蛋。

        为这些深深地着迷，这让他在同伴里成为异类。他们不理解他的爱好，甚至在他鼓足勇气进行分享的时候以不屑的「你竟然会喜欢这种东西」「感觉有点恶心」话语打压。

        没有光子能跟自己一同分享快乐，如此确信的自己变得越发封闭。

        “你在做什么？”

        他一惊，手上的蛋险些滑落，但是有双手托住了他的手，让那一枚小小的蛋平安无事。转过头的时候，这名女性光子温柔的眼瞳过于耀眼，让他忍不住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这是海龟的蛋呢。”

        但是这个光子却在他身边直接蹲下了，独特美丽的斗篷上粘上沙砾，却浑然不介意。

        “……你认识吗？”

        “当然了。”他看着她小心捧起一颗蛋，轻声笑道，“会孵出很可爱的小东西喔。”

        一时间也不知怎的，他的眼眶突然酸涩起来。

        “是的是的……”他喃喃自语，说不清是压抑情绪导致的爆发，还是被人理解的快乐。无论再如何封闭自己，想要被人理解，想要同伴，想要别人能够踏足自己内心的渴望还是占了上风。于是，他下意识地再次进行了尝试，“那边…其实还有，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当然了～”

        这次，他终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

        水母看着眼前的背影，推了推眼镜。旁边的正太注意到动静，歪头看着他笑了。

        正是因为星愿将他带离了孤独的自我，他才能够发现这个世界的广阔。发现了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光子，发现了即使不理解，但也会选择尊重的光子。

        他已经不再感到孤独，也不再空虚，已经可以骄傲地告诉自己「你是这个世界上优秀的生物学家」这种话了。

        他迈步走到星愿身边，她正看着那几只可爱的小螃蟹，笑得温柔。

        ——所以现在的自己，想要守护住这份温暖与笑意，为了让这光能够一直照亮无数光子前方的道路，就如同以往被照亮的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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