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口腹之欲，军营里生活惯了的人，到底是没有那么多的要求，而今日姜诚会带着这么一盒吃食出现，也是真真让慕晴很是意外。

        说起来，这件事情的起因，还是那日买完衣裳，去寻慕凡的时候，烟醉楼里出名的炖肉，倒是没怎么见陈谦夹上几筷子。

        出于好奇，慕晴也就顺势问了问，是不是不合胃口。

        聊着聊着，陈谦眼睛忽然就亮亮的，“郡主有所不知，我家厨子烧饭实在是好吃，改日有机会让你尝一尝。”

        慕晴思来想去，还是诧异那东西再好吃，还能比宫中的御厨做的精妙？

        陈谦微微摇头，“郡主此言差矣，御膳房的吃食，虽然是精致，但是鲜美却不足。食材虽然新鲜，但是也正是过于追求精妙，以及外观的出众，味道上总是欠缺了些。”

        “吃食这东西吧，虽说秀色可餐，做的精妙，当然会让人愿意多吃一些，但到底还是味道更重要，比起精致的御膳，一些寻常百姓家常的菜品，才是真正的好吃，是能让人多吃几碗饭的那种好吃。”

        当时的慕晴还觉得奇怪，很少见哪家的公子，这么兴致冲冲地讨论吃食。

        一时间更觉得陈谦有趣。

        “那听你这意思，有机会，还真要尝上一尝。”

        慕晴确定自己那时候没眼花，提起吃东西来，这人的兴致实在是高，她也真切地捕捉到了那家伙微微咽口水的样子。

        但是瞧他的身形，实在是不像是贪图口腹之欲之人。

        似乎也是察觉到慕晴的疑惑，陈谦轻轻咳了咳，有些刻意地解释，“我身体不太好，所以吃的东西再多，也不太能显现，但是我家厨子做的菜是真的好吃。”

        对上那双极为认真的眼神，慕晴忽然就觉得，明明是这样一个富有烟火气息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成了慕凡口中的神仙哥哥。

        就像此时，明明穿着一身白净的衣衫，也毫不介意用衣袖来拭灰尘，这般不拘小节，倒是跟他一贯的形象，有些出入。

        慕晴有时候觉得，这家伙面上虽然表现清冷温润，但一举一动分名还能瞧得出几分少年气，行事作风总能让人偶然间发掘出几分可爱。

        掩嘴笑了笑，慕晴往上进了一步，果然闻到了一阵馥郁的香气。

        “就是时间有些长了，微微有些发凉，但是现在吃也还算可以。”陈谦又从食盒的底部拿出了双筷子递给慕晴。

        “郡主尝尝。”

        话音刚落，陈谦就对上了慕晴那一双含笑的眼睛，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能从其中读出几分慈爱。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谦直觉自己是疯了，怎么会联想到这个词。

        但是面对着这样的笑意，一时之间他确实是有些无措。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慕晴伸手拿过了那双筷子。

        其实她还真有些饿了，远远瞧着他抱着一盒子过来的时候，还在那猜他是带了什么。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满腹经纶的状元郎，带的竟是一盘红烧肉。

        夹了块肥瘦相间的，慕晴也没拘礼，入口确实香甜，肥肉软而不腻，瘦肉紧而不柴，咸淡适中，完全不腻人。

        慕晴吃完之后，眼睛亮了亮，轻轻朝着陈谦勾了勾唇，“确实不错。”

        仿佛是自己得到了夸奖，陈谦整个人都雀跃了不少，“其实郡主府上的吃食也很好吃，只是因为要照顾世子的缘故，口味清淡了些，但是煲的汤，味道也很好。”

        慕晴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夹着肉吃，额外竖了只耳朵，来听陈谦的话。

        眼看这自己眼前的这一盘就要被一扫而空，慕晴才想起来，“你怎么带着吃食来演武场了？”

        正说到排骨汤还是要加些玉米更香甜的陈谦，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也不是专门带着吃食来演武场，这些日子忙着文试的一些琐碎事务，常在翰林院吃饭，这是今日府中送来的吃食，正巧做了红烧肉，便想着带来给郡主尝尝。”

        因为总是在王府用饭，陈谦总觉得自己不回点吃食，亏欠了王府的手艺。

        慕晴觉得有些好笑，她实在是想不通，这陈谦到底是个怎样的家伙，总觉得有些不太着调。

        明明是个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举成为状元郎，入朝便是翰林学士，有着惊世之才的家伙。

        但有时候会下意识地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好像是个纨绔，是那种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又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

        毕竟被她亲眼看见，他带着慕凡去画舫上游玩，美名其曰感受一下自古以来，赏景赋诗最多的地方，还能通识音律。实则就是打着这个由头，去看弹琵琶的美人，慕晴那天特意跟着，眼看着那家伙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柔弱似水的美人。

        当时她还觉得这家伙胆子大，也不怕她发现之后，对他施以惩戒。

        闲谈之中跟嫂嫂聊起这回事来，原以为嫂嫂会生气，慕晴连为他打圆场的话都想好了，反倒是林霜并没有任何的不满。

        哪有这样当娘的？

        那一刻，面对着慕晴的不解，林霜表现得十分自然，“若是陈先生真的如你所说，会带坏凡儿，鹤儿你的嘴角为什么一直向上扬着呢？”

        慕晴一愣，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陈谦当然不会带坏慕凡，这一点慕晴十分地肯定，从慕凡这些时日的课业来看，进步了不知道有多少。

        况且慕晴一直以来都不赞成死板地读书，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姜雾生那样，经得起那种折磨的。整日泡在生硬教条的管束下不得抽身，还得要能耐得住非人的寂寞。

        说到底，也是因为慕晴小时候，就是这么做的。虽说她文章写的不咋地，但是这上京城中，哪里好玩，是最清楚不过。

        她大多的时候，都是跟着她哥哥一起，有道是活学活用，玩乐是人的天性，不必有什么负担，这还是林太傅教的。

        “鹤儿，你比我还要相信陈先生，不是吗？”

        面对嫂嫂几近肯定的疑问，慕晴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虽说在人多的正式场合上，陈谦总是刻意的便先疏离，但慕晴总觉得他总是能让人忍不住的亲近。

        就像儿时志趣相投的玩伴，总要一起犯下次大错，或是打坏别人家的窗子，或是蓄谋将人吓哭，一起挨上一顿责骂，建立起更加牢靠的友谊。

        若是她幼时就认识陈谦，这些应该就是理所当然的，慕晴对此深信不疑。

        虽说大多时候，他一直带着一份疏离与克制，尤其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明明不经意间的举动已经让慕晴觉得，他们或许能做得成朋友，她也有意跟他多交流一些，甚至还会出言调侃，但大多时候他主动谈起的都是慕凡的功课。

        但是这人别扭就别扭在，又能将自己的吃食给让了出来，似乎对这种亲密的行为，不觉得有任何的芥蒂。一时之间，慕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家伙。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和她保持距离，避免坏了她的清誉，还是想要关系更加深入一些，说不定能够成为知己。

        “陈谦，”慕晴将最后一块红烧肉扔进嘴里，带了几分玩笑，“你知不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听。”

        陈谦一顿，费力地将嘴角往下拉了拉，他刚才过于兴奋，只顾着介绍吃食，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境遇，尴尬的扯了扯嘴皮，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吞吞吐吐，“郡主……是这演武场的负责人，这些看守的官兵们，自然会听郡主的。”

        慕晴戏谑地笑笑，“这些兵力都是从京中守备那调来的，可以说他们是李春同的直系，李春同的女儿，是如今三皇子的侧妃。陈大人猜猜看，这件事，会不会传出去。”

        陈谦敛了笑意，一言不发。

        慕晴往他身前靠了靠，一身红色骑装干净利落，“还是说，今日这事，本就是你有意为之？”

        陈谦急忙后退了半步，“小臣不敢。”

        “那怎么办，饭也吃了，一间屋子也单独呆过了，你是我特意请进王府的，说出去，谁会觉得你我之间是清白的啊？”

        慕晴瞧见他的脸色白了一分，正在思量是不是玩笑开的太过火了，就见陈谦自嘲地笑了笑，“郡主天之骄子，小臣不过是一个体弱多病，时日无多的病秧子，如何能得郡主垂青。”

        “就算今日之事说出去，也只是小臣自己想要巴结郡主，无论如何都是小臣的罪过，小臣也绝不会允许旁人空口污蔑，玷污半分郡主的清誉。”

        体弱多病，时日无多……

        慕晴面色冷了冷，“陈谦，我说过，最不喜欢旁人说这种话。”

        她是个与天抗争的人，从所有人的怀疑之中，走到了今日。最不喜欢看人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这种认命，无异于屈服，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为增益，倘若她是个早早认命的主儿，她枉为二十万军人的统帅。

        “陈谦，我知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慕晴有些生气，“但即便是假话，我也不希望从你嘴里在听到这种任天由命的滥调。”

        她从陈谦的种种行为之中，看得出来，他是个极有情调的人，单调的生活之中，总能给自己找到些乐趣。她不去想他是不是在及时行乐，她只是不想这种垂头丧气的精气神，出现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陈谦有些懊恼，却无法解释。

        慕晴静默了片刻，瞥见了对方紧攥的袖角，此时又紧抿着唇，显然也是觉得自责，顿时气消散了大半，“走吧。”

        “去……去哪？”

        陈谦有些拿不准她的想法。

        “不是没吃饭吗？”慕晴拎过那个被她扫荡空了的食盒，他家厨子做的，确实是好吃，“总不能，让陈大人空着肚子回去执行公务。”

        语气中的释然，让陈谦微微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嘴角继续挂上了习惯的笑容，快走两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没走几步，就不出以外的看见了守在一旁的罗衣，周围也逐渐嘈杂了起来。

        “两日后的笔试，还需要陈大人多多协助。”

        陈谦余光扫了一圈附近探头的人，心领神会，“这是自然，郡主的吩咐，小臣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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