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丞相府的宴席摆的排场还是不小的，眼看年关，再腾出手来备上这么场宴席，倒是很考验这管家之人的能力。

        不过这姜少夫人刚生产不久，丞相夫人又早就不再管事，慕晴想了想，猜测这场宴席大概是姜诚亲自准备的。

        倒也是，若不是他亲自操办，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那么自然的将那杯茶送到她眼前。慕晴掀开自己席位上的茶盖，扫到熟悉的茶色之后，又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终于到了开席之时，慕晴也算是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王嫂。

        “凡儿进后院之前看见了只小猫，非闹着去找，我便陪他在后院花园里玩了一会，没出什么事吧？”

        慕晴故意瞪了小家伙一眼，慕凡也知自己有些不懂事，微微缩了缩脖子，不再去看自己姑姑的神色。

        “嫂嫂放心，我能出什么事。”

        林霜暗地不放心的瞥了瞥姜诚，确定其神色举动并无异常之后，才微微放下了心。

        只是视线收回之时，撞见了太子殿下沉重的目光，让林霜微微愣了愣。

        那凝重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分明是放在慕晴身上的，还带了几分怒气。林霜有些疑惑，只是再看慕晴恍若没事人一般，刻意地忽视太子的目光，让林霜多了几分不安。

        “你，可是同太子有什么不愉快？”

        慕晴当即反驳，“怎么会，我闲的没事招惹他干嘛？”

        “哎呦。”

        腰侧挨了一下轻拧，慕晴有些委屈。

        “你再给我避重就轻？”

        面对自己嫂嫂的正色，慕晴无奈道，“嫂嫂，不是我招惹他，是有些事早点挑明对谁都好，比起暗地里被人算计，堂堂正正摆到明面上来，不是更好吗？”

        “太子素来谦和端正，怎会算计你？”

        慕晴认真了几分，终于同慕玖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歪头粲然一笑，仿若之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这京中风云变换，我既回京自然是避不得的。至于太子殿下，本身就在局中，退无可退。这天底下，谁又能保证自己有没有私心呢。”

        林霜闻言，正了正身子，“那你也不该这般随意地讨论这些事，是觉得自己的日子太清闲了吗？”正巧有侍女上前，林霜不赞成的四处看了看，待到人走远了才又补充道，“何况这里多少人在呢？你也不怕被有心人听了去，再做文章？”

        慕晴抬了抬袖子，端了茶杯抿了一口，算是给烦躁的内心一丝安抚，“嫂嫂，我的日子，早就不清闲了。”

        目光凌厉了些，慕晴声音却放轻了些，缓缓言道，“从踏出灵音寺门口的那一瞬，这场纷争，我便必然是要搅进其中的。”

        细细思索了一瞬，慕鹤然忽然觉得自己说的太轻松了，别说是踏出灵音寺，哪怕是在边关，她的一举一动又何尝不是与这京中复杂关系一直牵扯着。

        林霜不解，正想开口去问，就见慕晴往门口的方向示意。

        顺着看过去，就见三皇子提着鸟笼踏进厅内。

        慕晴觉得有些疲惫，众人上前相迎更让慕晴觉得无趣。站在人群后方，慕晴微拂了拂身子，未等说些什么，便直接坐了下来。她素来行事随意，林霜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平宁也来丞相府赴宴？”

        慕玖银同旁人寒暄了几句，就将话头转到了慕晴身上。

        虚伪笑了一声，慕晴还是规规矩矩的起身，“劳殿下记挂，丞相大人于平宁有幼时教习之恩，故跟嫂嫂来此凑个热闹。”

        慕玖银狭长的双眼透露着不相信，慕晴也不在乎，在慕玖银话头转到她这来时，就有几分疲累，此时也是目光飘忽，不甚在意的模样。但毕竟是个皇子，她也不能太不把他当回事。

        慕玖银将鸟递给姜相，“这是本殿下新得的翠鸟，算是送给丞相大人，以贺小公子百日。”

        不待姜相回些什么，慕玖银便迫不及待地讲矛头指向慕晴。

        “本殿下派人去王府造访，倒是一直被郡主回绝，没成想郡主竟能主动来丞相府赴宴，想来到底是同本殿下的情分比不上同丞相府的呀。”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什么，姜诚微皱了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慕晴打断。

        慕晴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这是自然。”

        “三皇子殿下日理万机，我不过是个粗人，又刚下山，这京中熟识本就不多，大都是少时玩伴，三皇子身边有那么多的新贵陪着，我怎敢高攀皇子殿下？”

        直白的讽刺，让宴席的欢乐气氛冷下来了些，陈谦捧茶的手一顿，显然没料想到慕晴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话。

        这是明摆着再说三皇子结党营私，勾结权贵了，她倒是也真是胆子大，这人多眼杂，也不怕传进当今圣上的耳朵里去。

        慕玖霖猛地看向慕晴，就见那幼时自在开怀的小姑娘此时正跟自己的三弟剑拔弩张的分列两侧，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慕玖银冷笑，“本殿下怎会瞧不上郡主，郡主拥兵自重，该是本殿下高攀不起才是。”

        这么大的罪名扣上来，比起慕晴的不慌不忙，慕玖霖脸上挂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倒是甚少在这位一向宽和的殿下身上看到，“三弟！慎言！”

        慕玖银耸耸肩，到底觉得慕晴是个姑娘，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自己心里不痛快，但他也不想同慕晴搞得太僵，若是慕晴能成为他的助益，他离九五至尊的位置，只怕也不远了。

        正当慕玖银要落座之时，慕晴平静的点头开口，“三皇子这话倒也没错。”

        一言激起千层浪，林霜攥紧了手帕，满心的惶恐。

        “鹤儿！”

        慕玖霖怒喝，慕晴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一声怒喝吸引了目光。慕玖霖的眼眸中流转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致，慕晴最后还是选择识相地闭嘴，毕竟若是真把太子殿下惹急了，她也不见得能过上安生日子。

        撇撇嘴，慕晴不再言语，乖巧顺从的坐了下来，这才见慕玖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郡主可真是好大的气派。”

        慕玖银气的牙痒痒，也不知是不是一身玄衣的缘故，慕晴觉得他脸色黑黢黢的，同下首一身清白衣衫的陈翰林比起来，实在是云泥之别，这人的气质，不对比也是瞧不出这么大的差距的。

        也不知那位陈翰林素日里是吃了什么，怎么生的如此白净，倒是挺让慕晴羡慕的。

        “殿下说笑，我能有什么气派，我若真是气派，怎么抱病之后连个清闲日子都过不了？”

        丞相大人对这些小辈之间的争论本打算作壁上观，瞧瞧热闹罢了，但慕晴这话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郡主抱病，不是一直居家修养吗，怎会不得清闲？”

        慕晴弯了弯身子，“丞相大人见笑，王府的门前这几日好戏不断，倒是让诸位大人瞧笑话了。”

        慕银闻言，脸色僵了一僵，俯身问一旁的随从，“可是那几人身份暴露了？”

        得到否定的答案，这才心里安稳了几分。

        “哦，难不成王府的门口是戏台，成日里好戏不断？”

        底下有大咧咧的官员随声应道，慕晴勾唇，笑得有些邪魅，视线却是落在对面的慕玖银身上，“我倒是觉得比戏台精彩。不过也多亏这事，我这几日倒是没少见识。”

        “郡主此言，倒是让下官觉得有趣，改日必去王府门口转转，瞧上一瞧到底是怎样的戏码。”

        慕晴笑开，“这上京城里各家各户都好戏不断，大人倒也不必拘泥于王府，比如今日丞相府热闹，明日说不定是侯府有喜事，后日说不准就是三皇子殿下的府邸呢。”

        “这……”

        瞧见慕玖银脸色愈发铁青，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敢随着慕晴打趣，只能打着马哈，推杯换盏中将这事给盖过去。

        “你这样与他针锋相对，岂不是惹祸上身？”

        慕晴安抚了下林霜，“嫂嫂放心，我对他再热情，他也巴不得弄死我，还不如也让我也痛快痛快。”

        林霜叹气，“随你。”

        “嫂嫂记不记得前几日你说有个书生，有我手书一封，说是我之前向他承诺帮扶，如今来到京中，想要王府提供些助益？”

        林霜默了片刻，“是有这事，你当时不是说萍水相逢，手书内容不实，让我把他打发了吗？”

        “我记得当时他诚恳至极，说起当时的苦日子以及你承诺的帮扶，声泪俱下，誓死要见你一面，甚至在府外站了一日，被风雪摧残，烧晕了过去。府中的下人都有不少心生了怜悯，将人抬到了医馆去，这才将这事捅到了你我面前。”

        慕晴点头，“嫂嫂觉得，那书生的手书是真实的？”

        林霜当即回道，“当然不是，我只当那是想要设计进府见你一面的把戏。”

        “那是三皇子的门下，在禹州为他办事的，确实同我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给了他几个银钱，倒也难为慕玖银寻了这么个人出来。”慕晴嗤笑了一声，“与其说是设计进府，倒不如说是想要败坏我的名声罢了。言而无信，承诺不履，岂是正人。这两天街上不就有风言风语，说我铁石心肠，自食其言了嘛。”

        林霜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满眼只有权势欲望之人，竟还妄想九五至尊之位，当真是可笑之极！”

        慕晴淡笑，“嫂嫂这话说的不对，他确实不也有觊觎的资本吗。”

        淑贵妃……

        慕晴眸色黯了黯，那日进宫，未在皇祖母那处见到这位娘娘，倒是让她都要差点忘了这么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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