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让她想到这些那一年她被扣押在苏妲己的王宫中，每天吃喝玩乐不知忧愁为何物。

        有一天，她手里把玩着一只晏清绝给她编的蚂蚱，却看见了穿着一身血衣闯入宫禁的寂枫眠。

        她目光幽冷地注视着银岚前面的晏清绝，一把剑指着已经呆愣在一旁的银岚。

        “把她还回来。”她淡漠的语调里有雪山即将崩塌的气势。

        而高坐在座位上的苏妲己看着这一切，乐得直拍手，眼中泛着妖异的光。

        晏清绝依旧不动如山。

        “还？你真好笑，这孩子本来就不是你的，不过欢迎你来抢。”苏妲己涂着猩红口脂的唇翘起，“我最喜欢看别人厮杀了，对吧，师兄？”

        晏清绝不回答她，只是皱着眉。

        “抱歉，我们不能将她还回去。”晏清绝回答道。

        寂枫眠的剑下一刻已经到了他的眼前了，之后便是一阵大风起来，缠斗的两个人宛如刀锋般地斗争起来。

        银岚吓得哭泣起来，苏妲己在一旁不耐烦地吩咐侍女捂住了她的嘴高兴看戏，不多时人群中突然从中多出了一些道士。

        混战中，不知是谁念了什么咒语，霎时间风云大变，剩下的银岚没有印象。

        唯一记得的只有寂枫眠染血的尸体，身上的衣裙本就染上鲜血，到后来直接就变成了血水浸泡过一样。

        晏清绝的衣裳始终干净，他很快退出了战斗，剩下地就交给了那些道士。

        寂枫眠被一张贴满咒文的金色大网网住，那些网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铁钩，锋利宛如鹰爪，一旦网下的猎物都任何动静，那网便会收紧一份，连带着网上的铁钩也会变换着位置，撕扯着她的血肉。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她吓得直接忘记了哭泣，铁一般的手直接圈住了她，她挣扎不及。

        “多谢师兄。”苏妲己笑颜如花地感谢着他的师兄，“要不是你把这个小东西带过来，咱们不会如此顺利地就捕捉到她。”

        晏清绝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看着寂枫眠被人拖走的尸体，道：“住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卸掉你的下巴。”

        晏清绝以一种银岚从未见过的姿态站在银岚的面前，他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你们把尸体拖下去好生保管，给那些住在雾隐山上的妖孽看看，什么叫违抗道盟和陛下执意的下场。”苏妲己仍自顾自地笑着：“尸体给那群人看过后就送回丹房给陛下练药吧。”

        不！小银岚绝望地叫唤着。

        在一旁几千年后的银岚却冷漠地注视着现场的一切细节，连在场人物的一点细节都不曾放过。

        眼前的一幕早已不能对几千年后的她造成任何伤害了。

        画面渐渐暗下去，梦境的世界越来越不稳定，最终终于崩塌了。

        “你是谁？！”最后一刻，银岚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样问，在旷远无边的视野中像是拖长了音调的震颤。

        房间里的香料还未燃烧殆尽，残存的暖意萦绕室内不去，可是银岚却周身都感受到骨头缝都浸入冰水的寒凉。

        她醒来的时候，头顶的帷帐还是原来的模样，上面绣的花纹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张即将按下的大网，顿时就觉得目光所致之内一片眩晕。

        “怎么了？”守在外面的司马破云察觉到不对劲，询问道。

        “没什么。”银岚马上起身，拧着自己的眉头繁复思索着梦里的一切，思绪却无从理清，就像坠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似的。

        听见内室半天没有声响，司马破云也不敢贸然闯入，只是从办公的桌椅上起身，侍立在门外低声询问。

        “无妨，你们该干生么干什么去。”银岚花费许久才压抑了胸口翻涌而起的眩晕感，声音泠然道。

        不碍事就好。司马破云艰难地松了一口气，“需要的时候尽管吩咐我。”

        “子元呢？”

        “公子他有事情，所以暂时出去了。”

        “哦。”房间里半天没有声响，司马破云识趣地退下了。

        银岚调动妖力调息自己的气息，花费了许久，才将自己混乱的气息调停下来。

        八咫鸦吗？他们怎么会闯入九尾一族的梦境呢？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九尾一族本身极少做梦，故而也被称作“无梦一族”。

        在梦境里基于现实中产生的一切妄念都会在梦境中无限放大，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梦境的世界里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

        梦境对于每一个九尾而言，都是极为隐秘而不可窥探的空间，里面的时间极为混乱，就连九尾本身也会困扰于自己在梦中以各种形态出现的妄念，更不要说守护梦境的魇兽对于自己梦境的蚕食和守护。

        那些家伙整天不守护神树，为什么平白无故地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呢？

        连带着那无比诡异的开始于几千年前的记忆，都因为八咫鸦的出现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若是真的窥见了什么，我必定会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揪出来。她恶狠狠地想。

        她很快就找到了机会去见了首席奎星大人，简单地寒暄过了，她就将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她要见已经被收押、等待审判的辛雷。

        奎星稍加思索了一会儿，答应了她的要求。

        因为他知道以银岚的身份，尽管是采用的十分低调的方式来威胁他，但他明白这已经是非常客气的威胁了。作为王室成员，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暴力王权使他胁迫，但是她却希望采取相对温和的交易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帮助奎星保守秘密，换取和辛雷谈话的权利。

        依照他对其他温庭莎王族的了解，他绝不会受到如此客气的对待。

        他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您真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十分感谢。”银岚拍拍手，司马师将抱在怀里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卷好的画卷。

        司马师带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将它摊开，画面徐徐展开，只见一个明眸善睐的美人儿仪态优雅，站在一轮蔚蓝的明月下，步履轻盈似踏月而来。少女神情端肃，空灵若神祇。

        “请务必收下。”

        “这副月下吟行图乃是您的□□父明宪陛下下令画师稚生为其女明月殿下所绘，陛下非常喜爱，是王室非常珍贵的收藏，现在应该会在陛下建造的汇萃宫中……”奎星并没有行动，坐在座位上审视道：“小殿下怎么会有此物？”

        “这是我合法所得，大人您大可放心。”银岚微笑道：“再如何珍贵，也是为我们王室所收藏，支配权在我阿婆手里。对我这样的俗人，再好的艺术品也不过是一幅能挂在墙壁上的画罢了。在我手里算不得什么，您收下就是。”

        奎星神色莫测地打量了对方一会儿，道：“无功不受禄，殿下。希望您能理解……若非遵照您的要求，否则我们不会有这场谈话，更何况是手收下这等贵重的礼物呢？”

        “无妨，大人。为了我个人的一点私事，您的确做出了牺牲，这算是补偿。”银岚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奎星笑了一下，说了句恭敬不如从命。

        无岸狱是清池省最坚固的监狱了，与外界沟通的地方只有一只特制的月牙小船。

        这是一个奇异的独立于妖界的空间，被关押在这片空间的罪犯每一个都是罪无可赦。

        自清池省成立以来，这个地方就象征着绝对的幽闭和死寂，在这里时间都会苍老，最终败给它的冷酷无情的□□。

        从来没有人能从这里逃出去。

        站在船头的狱卒是奎星的心腹，他不需要做些什么，只肖站在船头，这艘船儿就自己会朝着目的地划去。

        天边的星子忽明忽暗，这里昼夜混乱，时间却是一片死寂。

        过了一条窄缝后，天地似乎开始倒转，视野一下子宽阔下来了。

        千百万年来凝结的钟乳石洞穴里水流总是循环着，天边挂着一边残月，散发着苍蓝的光泽，洞外的世界却是一片阳光明媚。

        清辉洒下水面，银岚看清了缓慢流动的水流下飘然移动的一朵朵月白色的花朵，它们长在触手一样柔软的根茎上，随着水流飘荡，挥舞的花瓣像是招摇的柔荑。

        银岚有些好奇地往下看，却见奎星提醒道：“若我是您，我不会想要往水边去，甚至想采摘一朵噬魂莲来把玩。”

        银岚连忙收回准备伸向水面的手，有些悻悻地道了声歉。

        船继续向前行驶着，水下飘摇的花朵还开始掺杂着一两朵赤红色的花朵，越往前，血色就越多。

        知道最后，花朵的颜色完全变成刺目的红色，清亮的水面开始变成一条赤河。

        银岚想起自己从一本书上看到过的，营养越丰富的噬魂莲颜色越接近赤色……至于养分从哪里来嘛，这深幽的河底上恐怕不只是肥沃的淤泥那么简单。

        她不止一次看见随着水下花丛舞动的骷髅了，每一只都形态各异，唯一的相同点是，雪白的骸骨和血色的花朵始终纠缠在一起。

        水流越来越平缓，穿过一片浓雾后陆地开始渐渐清晰了。

        岩石耸立的岛屿上，除了犯人关押的石室里，就几乎没什么活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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