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果然，如她所见，接下来，清绝就蹲下身子来，问她愿不愿意去王宫。

        王宫是什么地方？银岚看见年幼的自己发问。

        就是很多漂亮的房子和美人儿聚集的地方。清绝很擅长循循善诱。

        哦，那我要去！小银岚几乎要跳起来，她不知道之后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银岚对那天的记忆很是深刻，就连王宫的景象这么多年依旧历历在目。

        朝歌的王宫此时属于后世一位臭名昭著的君王，他时商朝最后一任君王，在他以后的君王都只能称自己为天子。

        最后一位人皇，与天地、神仙平起平坐的人皇，此后的历史中，人几乎都是匍匐在天与神的脚下。

        虽然后世人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银岚可以保证，朝歌是人间同时代最为繁华的都市之一了。

        王宫的建筑的一砖一瓦透露出商朝的恢宏与，高耸的宫墙、巍然矗立的亭台楼阁、绵延不尽的宫阙琼宇，都显示出帝辛时代下人皇的威严和气度。

        宫娥在平整的宫道上步履整齐，衣裙纹样古朴大气，神情端庄平肃，连衣摆也如流云般祥和。

        他们见到好几拨有事要做的宫娥们，但一看到他们被一位身穿宫服的美貌女官带领着，都极为整齐地点头行礼，然后再步履一致地告退。

        女官头戴官帽，神情淡然端肃，一步一动之间腰佩环佩叮铃，与清绝的相处让银岚觉得两人都是统一世界的神女仙子，而自己只是个小混球。

        一路上他们对自己极为耐心，甚至偶尔停下脚步来等着短腿儿的自己，银岚就像一个小尾巴跟在后面，好几个宫娥看见了也不禁觉得好笑。

        记忆中那座宫殿建在繁花深处，即使是象征权利顶峰的帝辛居住的宫殿，也未必有这样精致的环境。

        那个女人稍微斜坐在高位上，长眉入鬓，双眸多变风流，唇瓣染朱不点而赤，比之她鎏金杯里的葡萄酒佳酿更加诱人。

        她周身衣衫大气浮丽，走金丝绣银线，珠翠加身，金色蛇形手镯宛如游蛇盘踞在白皙皮肤上，衬托得艳丽的蛇眼上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面若芙蓉，眼神深幽莫测，随意悠然的坐姿却同时透露出端庄和妩媚。

        这样一个女人，银岚终生也不能忘怀，正如一见到那个女人，就惊艳地几乎挪不开眼睛了。

        “你来了。”高座上的女人神色微醺，放下手中酒杯，朱唇一勾，吩咐人准备座位。

        女人慵懒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淡淡的惊讶：“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不怕那个疯女人找你麻烦？”

        “注意你的措辞，苏妲己。”清绝冷淡提醒：“这位可是你的堂侄女儿。”

        “有这回事吗？”

        “有没有你很清楚，她是哲飞的女儿。”

        “哦。原来是她啊……这我就更不能要了，要是温庭莎王族知道后还不得出兵把我灭了——他们才失去自己的王储不久呢，谁愿意去捅这个马蜂窝？寂枫眠更是哲飞的忠实走狗，你快把这个小祸害拿远点，带离我的王宫！”

        银岚听见女人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不禁往清绝怀里缩了缩。

        “寂枫眠快死了，现在这孩子在人界唯一的亲缘就是你了。”清绝的声音宛如浸满了雪水般冰冷。

        “那与我何干？”女人像是听到很好笑的事情一样，“我早就和温庭莎王族决裂了，不然我会在人皇的后宫里做宠妃？”

        “收下这孩子，你将来就是温庭莎王族的恩人。”清绝面无表情道：“这在以后清算的时候，会是你活命的一个筹码。”

        “你认为现在自顾不暇的王族现在有时间来找我的麻烦么？亲爱的师哥。”

        “现在不代表将来，你难道能保证已经在妖界王族传承了几十万年的王族就这样灭绝了么？想想你做的一切，你认为即使身为王族旁支的你在面对王后震怒的反扑时能活多久？”一语中的，眼前的女人笑容终于不再无所谓似的从容。

        她正起身来，伸出她若青葱的手，捏住她的下颌，促使她微张着嘴巴，仔细端详了一会，轻蔑笑道：“这是个小杂种，你要我拿着她去跟王族谈判不如让我直接被末世的炮火轰掉。”

        “她是王储的女儿，也是雅丽莲娜的直系后代。”清绝提醒道：“你不会认为那个恐怖的女人会绝对毫无生机可言吧？她会放弃自己最爱的小女儿唯一的后代么？她可只剩下纳错一个孩子了。”

        女人冷笑一声，眼神看得银岚几乎要发憷。

        许久，她道：“你为我想这些到底有什么好处？不要告诉我你是单纯地为我着想，师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清绝简单道：“做这一切的报酬寂枫眠会给我的，而不是你。”

        “听起来的确会是那个疯女人会做的事。”女人哈哈一笑，举起杯子里的葡萄酒就要喂给她：“干杯，小殿下。”

        “不要喂她喝酒，把哲飞的女儿养成一个白痴对你可没有好处。”清绝连忙拦住了女人企图喂酒的举动。

        “好吧。你可真是个麻烦的小杂种。”女人伸出涂满蔻丹的手指，使劲儿拧了拧她的脸：“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哲飞那个女人，连雅丽莲娜都不像，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是你该关注的事情。好好养着未来的保命符。”清绝浅浅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浅尝一口，就这样跟对方开始聊起天来，他们都没再去关注过小家伙。

        “阿粟……要死了么？”女孩低下头，嘴唇默不作声着，早上才被寂枫眠梳得整齐的头发此时似乎变得塌软下去，像是它的主人本身一样无精打采的。

        两个大人都没有注意到小孩子的情绪，只有宫娥端上来一些吃食来喂她，但是她拒绝了。

        别管她。苏妲己给宫娥使了个脸色，所有服侍的人全部退出去了。

        “她还这么小，连妖语发言都掌握不全，应该也听不懂‘死’是什么意思。”清绝看见对方略显担忧的神色，于是出口安慰道。

        “师哥还是和从前一样呢，不知道师父今年来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还没死。幻云山也还暂时还没有被王后的军队夷为平地。”

        “听到自己的师门没有被那个女人用炮火轰掉，我可真是太开心了。不过师哥，你确定不是雅丽莲娜根本就不会对师门下手么。虽然我的确是师出那里，但我也不能代表整个师门，更何况师父并没有打算维护我。包庇一个有弑君嫌疑的人，他还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吧？”

        “作为你的远房姨母和婶婶，你应该比我了解雅丽莲娜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当年若不是王储他们阻止，定君山的骨灰都会给扬了不是么？”

        “的确如此，可是……”

        “啪”的一声，银岚突然鬼使神差地从桌子上跳下去，正准备迅速开溜的时候，已经被一把揪住了领子。

        “要干什么？”清绝皱皱眉，还是抓住小家伙的衣领不放，精致熨烫过的洁白荷叶边被揪到变形，她被有力的手拎在半空中，像是拎住一只小鸡。

        “……”她沉默不言，突然就转过头对着对方的人手上咬去。

        “真是个小狗啊。”清绝迅速捏住了对方的下颌，强迫她的嘴巴保持张开的样子，他瞧了眼她还未换完的乳牙，笑眯眯问：“为什么要咬我？刚刚你装得挺乖巧的样子就是为了对我发动突然袭击对吧？”

        银岚用腿踢他，像是蛆虫般扭动着，小短腿显得无力且无助。

        你要阿粟去死！你是坏人。银岚用生动的表情演绎了什么叫咬牙切齿。

        “不是我让你的阿粟去死，是她自己必须要面对的结局。”清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把你托付给我，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现在你已经回不去了……今后你就跟着这位明姬姑姑一起生活吧。”

        小家伙不依不饶，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挥舞着手里的拳头，连打带踢地对他施加攻击，却都不得其法。

        银岚冷眼看着这一切，后来的故事就算是烧成灰了她也记得。

        这个梦做的太真实，感官是如此真实，就像将这段记忆完美无缺地在梦里重现一样。

        而她，无力摆脱这样的梦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这个真实又无比荒诞的梦境继续延续下去。

        一切已经太过遥远，她尚且还能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下去，就像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一样。

        更何况，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重新看待过于的回忆，她又能从中得到一些新的解读。

        一个有利于还原她所想得知的真相的解读。

        从现在这个角度她得到了更多信息：第一，晏清绝不一定是跟自己的养母寂枫眠同一立场，尽管他们平时可以看做是知交好友；第二，当初接手抚养自己的苏妲己竟然就是那个妖界历史上除了妖王的二女儿棠问殿下以外搅弄风云最为出名的明姬王女。

        她虽然更确切的说是执政王后雅丽莲娜那边的亲缘关系更近，但是的确继承了温庭莎的姓氏，和自己的母亲算是远方堂亲，但是她的确是个充满危险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她当初弑君阴谋败露后选择逃亡了人界；第三，自己的亲生母亲哲飞和养母寂枫眠的确拥有很深的羁绊，自己怀疑的当初她收养自己另有目的或许可以搁置一下。

        她这么思索着，忽然一声悠远的清唳划破梦境，竟是一只头顶金光的玄鸟从哪里飞过来，打破了一切的继续。

        该鸟通体玄色，羽毛光泽油亮，上面泛着紫色的光泽，就如同该鸟眼珠儿里的颜色一样，是绵延不绝的纯粹的紫色。

        玄鸟的出现带来了一阵旋风，面前的画面变成了一片片碎片剥离，软化，化作漫天的黑色花雨，漫天飞舞。

        一时间，视野开始变得狂乱，冷风在耳边呼啸，风声简直像是刀子在耳朵里打磨一般，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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