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那场战争，后来怎么样了？”他舔舔嘴唇，问。

        “妖界战败，还能怎么样，然后就是长达几千年的分裂和反侵略的战争。”他叹了口气：“有一些妖族逃离了自己的故土，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吧……你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奇怪的是，他不旦让你以人类的身份生存下去，还在你的身体里种下了禁制，封印了你的记忆和一切。”

        原来竟是这样么？雷亚怔得说不出话来。

        “以后您想知道的都会慢慢知道的，不要着急。”司马师安抚他，“况且游尘很照顾你。”

        “游尘？”

        “就是银岚，这里的老板。”司马师答：“她的字，就叫游尘，对外被成为枕山先生。”

        哦，名号还挺多。

        “在这里，你一定要尽量听的安排，不然会很麻烦的。”

        “那银岚是什么人呢？为什么我父亲委托他来照应我？”被关照的感觉并不好。

        “这也是令尊的选择，希望你不要过多质疑。否则她会生气的。她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同为因当年战乱而流落到人间的妖族，她心里也是希望你能适应这里的生活的。妖界，从来不是一个如表面上花团锦簇的地方，你这样的身份回到这里，总会遇到一些危险也说不定。这里是妖界，不能单纯用人族的逻辑来理解。”

        “……”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座小院落前，此处环竹绕林，梧桐松柏，倒是个僻静的所在。

        院落小巧雅致，虽不及他的别墅豪华，却别有情趣。

        院落的名字叫快雪居。

        这里里前面几个大院落倒是不远，也挺方便的。

        生活用具一应俱全，连灶具都是人间的太阳灶，没有想象中不能理解的不知用途的古怪事物。

        “明日晨起卯时，到饭堂去用早饭。”司马师说完，想起来雷亚也许听不习惯这样文邹邹的旧式发言，又换了种说法：“明天早上六点到食堂吃早饭。”

        ……他看起来很没文化？虽然长期在国外生活，但是父亲是认可自己的祖国是中国的，并且以中国人自居，虽然这下看来他并不是人。

        但他却对中华文化颇为认同。

        “可我不认路。”快雪居里只有他一个人，整个相闻格局又复杂，又大，怎么不让他路痴？

        “没事，明天你自然会找到。”笃定地说完这一句，司马师就告辞了。

        雷亚当晚给自己泡了个澡，想到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又不愿意去昔日狐朋狗友家借住。

        现在看到他们，他都能生出一种翻江倒海的怪异和不适。

        活了这多多年，一朝推翻你人的身份。果然是生活处处有惊喜。

        雷亚疲惫地看着镜子里小麦色皮肤的自己，身体健壮线条突出，一双蓝色的眸子长在稀松平常的脸上，竟也格外和谐。

        这怎么看都是人啊，雷亚左右疑惑。

        小时候，他对自己混血的身份也很是骄傲。

        可现在在观察，他觉得只通过外貌，只能算是亚洲人中很平凡的长相，顶多算上秀气，只有那只蓝宝石般的眼睛彰显着他不一样的地方。

        唉，不想了。

        他很快瞅着镜子里的自己瞅得发困，挣扎着上床睡了过去。

        “人安排好了。”司马师回来复命。

        “知道了。有件事我需要向辛雷老爷子问清楚。”银岚点头，复又问道，“能帮我安排一个时间和他见面么？”

        “老爷子现在被暂时收监在清池官署的拘管所中，在接受最后的审判前，估计是没那么容易见一面……就算是您凭借着王族的身份，估计也是很难的。”

        “事在人为。”一句话能将他噎死。

        “我不信清池省官署真是个清水衙门，也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缝的鸡蛋。”银岚道：“我想见见首席大人。”

        “我这就去发一封约见函给清池省首席大人。”司马师交代完，就去写信去了。

        “记住，注意措辞。我不想他觉得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最后她也不忘交代。

        “好。”尽管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但他仍回坚定不移地执行她的所有命令。

        这让银岚很满意。

        对对方绽放了一个温和的笑意表达了她管家的信任和感激，挥挥手就让他下去了。

        她起身关上门，又从房间的床底下找出一只老旧的米黄色藤条手提箱子，箱身不大，用铜色的搭扣装饰着，一把金色的密码锁黯淡无光，灰扑扑看不出年代。

        她喃喃自语地似乎在念着什么，回忆着当年打开箱子的密码，一边慢慢地拧动着锁身，一时间许多晦涩的符文出现在锁身上。

        她修长的手指移动着那些发光的符文，按照某些记忆深处的规律，拼凑着那些难懂的符文成一串可以被解读的文字。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其中的空气中都有些陈旧的味道。

        这只箱子，至少有四五千年的历史了，比自己的年龄还大。

        记得自己的养母将她交给自己时，她曾千叮咛万嘱咐，不千万不要丢失了这个箱子。

        正如她脖子上绳子系着的那只戒指一样，对她而言就如同生命一样重要。

        箱子里头是绒布缎面的材质，箱壁上有一张人鱼皮做成的幻影纱，轻薄如同蝉翼，据自己的养母寂枫眠交代，这张纱是人鱼族记录过往历史或者记忆的一种制造品，小小一张纱能记录极大的信息量。

        还有个西番莲底座的盒子，上面镶嵌着蜻蜓眼，还有许许多多瓶瓶罐罐，有的是矿石有的则是不明液体，还有字画卷轴，几本古书等等，东西多得她一时找不过来。

        她从里头翻出了一只盒子，全身用着黑色的丝绒布包裹着，打开，是一只金丝楠木制造盒子，工艺精巧美丽，看着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如果有一天看见了风师族的后人，就把这个还给他吧。寂枫眠说。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枚徽章，徽章上最醒目的莫过于那颗色泽莹润的宝珠，暗蓝色的珠子镶嵌在一只三角形的眼睛上，充当这眼珠子的角色。

        真是美丽又诡异的珠子啊，跟共济会的那只眼睛莫名得有些相像。

        她不由得想起了雷亚的眼睛，这是一种很难描述其光泽的颜色，不同的角度你会感受到那眼珠的蓝色有些微妙的深浅变化。

        有些时候有些角度去看，就像是蓄满了海水一样，有些时候则是像有一片灰色的沙漠在里面。

        她不禁觉得，这只珠子，就是某个风师族人的眼睛。

        多少年前，风师一族曾深受怀章帝王的宠爱，赐予的封地都是最好的地带，大江大河幅员辽阔的地带，但是这些天生的工匠和铸器师却偏安在小小的半岛一隅，拒绝了帝王的恩赐。

        半岛常年气候潮湿阴冷，冬天港口封冻，贸易也不发达。但是世世代代的风师族人却坚守在这里，妖界民众都交口称赞风师族的谦逊和淡泊。

        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而来，叛乱的风师族人利用了半岛上稀有的矿产，从以往的制造器具到制造杀伤性武器，暗地里经营了一只真枪实弹的军队。

        最终是风息将军镇压了叛乱，并几乎将风师族的成年人全部斩杀，其他的充作奴仆，运输到妖界各大洲。

        风师族本就人口稀少，又因为一些原因，最后散落到各洲的族人，渐渐就消失在了历史上。

        直到几十万年后的现在，她总共也在见过两个风师族的后代而已啊。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本来就已经被尽数销毁的代表着风师族功绩和荣耀的王室亲赐的徽章，竟然会被保留到现在。

        这个箱子的主人，正是妖界的先王储，她的母亲哲飞·温庭莎。

        她心里不由得想起了那天见到辛雷老爷子的情景。

        她一向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比起这个，她倒宁愿管一管自己账目上数字的增长趋势如何。

        操心一下晚饭吃什么，也比管别人闲事有趣儿。

        哎，谁让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呢。

        她真的后悔自己一时贪心不足，以至于现在惹上这样一个麻烦的事。

        那天穿着一身优雅西装的男人，西装革履，身上淡雅的香水味儿像是午夜幽梦一般回味悠长。

        虽然这个味道很好闻，但是却以及掩盖不住这股味道底下的那股浓烈的带着糜烂般的死亡的气息，如同烂掉木兰花花瓣。

        她的感官比一般的妖族还要灵敏十数倍，闻着那股掩饰不住的血腥味儿简直就是对她的折磨。

        她索性封闭了自己的嗅觉感官，开着门做生意她总不能拒绝来客吧？

        男人很瘦，虽然并不很夸张，但是总能让她感受到眼前站着一副骨架的错觉。

        哎，来这里的客人没一个正常的。

        “请问这里正常营业么？”男人抿着略微有些泛着灰白色的薄唇，五官深邃俊秀，但是眉眼间始终萦绕不去深沉的冷意。

        “你是瞎子么？”当时银岚心情不是很好，敷衍地指着门店前的门牌上挂着“营业”的牌子。红色的灯笼在夜色还未降临就自然亮起来了。

        “抱歉，刚刚没看见。”男人手里只拿着一只小盒子，打开来，里头是两只密封性极好的试管流动液体，颜色呈现出银灰色，但又像液体一样粘稠。

        盒子里源源不断地升起雾气，将那些小瓶子里的液体遮住，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我希望见到枕山先生，并且有事相求。”男人平静而淡漠地看着她：“我能用这些东西去交换。”

        “你这破东西有什么价值？你不知道枕山先生只收他认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作为报酬吗？”

        “它真正的价值，我想，真正的枕山先生一定会知道的。”

        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吃力地回忆着，最终想起了这个东西是什么，忙改变表情。

        “我就是枕山先生。”她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讲。”

        男人开始上下打量她一番，看着她穿着天青色的银边夹袄双，手缩在昭君套里，厚重的头发被她嫌弃累赘，随便用一根乌木簪子簪起，耳边碎发没有清理干净。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她翻了个白眼。

        男人目光审视地看着她，许久，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就算你不是枕山先生本人，恐怕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话？！银岚气得直咬牙，却不料以貌取人不过是世界上绝大多数生物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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