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息

莫愁迈出门槛，正准备去玉兰树广场卖符，看见徐超凤双手撑在矮墙上，下巴也放在矮墙边沿，眼眶黢黑，墙头草般没了气力，“徐超凤，怎么这副死狗模样？”

        徐超凤微微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道：“莫大美女，救命，救命啊！”

        小姑娘有些好奇，这小子是怎么摊上大事了？记忆中，只有他爹去世那晚，悲伤过度，心力憔悴，才有这般死狗像，“救命？莫不是遇到了狐狸精，或是得罪了官府老爷？这样你找我又有什么用，能让你抹不开的，真还是少数啊，呵呵，难道真的被我猜中了？你个悲催的倒霉蛋。”

        徐超凤实在提不起精神，心神疲软，“莫大美女，你就别挖苦打击了，你是不知道，我昨晚一宿未睡，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把蛇往我床底下甩，赶走了，又来了，整夜都这样，那么多的蛇去去来来，让我怎么睡的着，一夜时间我都将眼睛瞪的像牛一样，可还是没能抓住甩蛇的混蛋，狗杂种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小姑娘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没好气地道：“你个小样，几条蛇也怕成这样，难道蛇把你吃了吞了？真是个无用的家伙。”

        徐超凤委屈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痛，你睡在蛇上试试？卧榻之下岂能容蛇酣睡，那比要命了还要命，瘆得慌，唉哟，我的个妈。”说话间，少年有些发抖。

        莫愁一笑，狡黠道：“我不是山上道士，又不会画符、飞剑，更不会术法神通，找我也无用，我家少爷能画符，看个风水也不是难事，你求求他，兴许能成。”

        徐超凤面带愁容，有些尴尬，“那小子从清风观来，有一些野路子，可是我和他不熟不是，前两天还向天发誓打了赌，莫大美女，我们可是邻里邻居的，你给哥引荐引荐？”

        莫愁嘻嘻笑着，食指指向屋内，“你不是和他在这矮墙边聊的欢快，在我家吃肉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矫情，我二叔二婶来的时候你也是帮过他的，他会记着这份好，你去试试，去试试。”

        世人信奉，有恩必报，施恩若大，无以承重，或成灾祸。李长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这样的小恩小报正好记在他的头上，以后也好行个方便事。小姑娘朝着里屋喊：“少爷，少爷，有人找。”

        李长安放下饭碗，三步并着两步地走出来，看着如蔫不拉唧的草掉在矮墙上的虚弱少年道：“你，怎么了？”

        莫愁转过头，朝李长安道：“他，一个长乐巷二流子，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蛇都上了床，化个白娘子，要和他双休，可他有贼心无贼胆，在这里哀哀戚戚，要你施个道法，把白娘子送回去。”

        李长安面露笑容，看来这两天的辛苦有了效果，不动声色地道：“这等好事，凡人修都修不来，还要施什么道法，你就不怕我用飞剑斩去白娘子的千年道行？”

        徐超凤生无可恋，还什么白娘子，我可没有许仙那个好命，就算生出个状元郎，可现下还是小命要紧，“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命薄福浅，不敢碰那白娘子，你还是快施展仙法，一纸收了吧。”

        大哥？这小子变的真快，说是水中王八成了精也不为过。李长安见眼前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被牢牢套住，也不急着解去，依旧态度柔和，满面春风，打趣道：“富贵与命数可不是你说了算，书中有曰，富贵在天，这样看来就是命数，命里有时终需有，我用梅花易数一算，你面相喜气，天庭饱满广阔，此乃大富大贵之相，不怕不怕，那白娘子应该是来送福报的，是不是你小子在山中救了青蛇？才有这样的好运。”

        虚弱少年无力苦笑，讪讪道：“我九岁时，长乐巷来了个黄冠灰袍老道，我娘让那老道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有贵人相助，一生衣食无忧，现在我知道了，那个贵人就是大哥你啊！别磨叽了，给我算算，拿张符，好祛病消灾。”

        莫愁向前走两步，拉起虚弱少年的手道：“超凤哥，我们可是这么久的邻居了，嫂子来了也不知会一声，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走，看看嫂子去。”

        “你嫂那些蛇早就走了，还等着你去打啊，莫大美女，我的好妹妹，你就别打岔了，我还在求我大哥办事呢！”

        徐超凤无语。

        李长安见时机已到，快步走到徐超凤身前，笑脸就如晨曦中绽放的花朵，“都邻里邻居的，有事自然好商量，我给你一张平安符，紫来茶馆的假老道卖二十个铜钱一张，市场价，黄表纸、笔、墨也要本钱，我给你打个对折，十个铜钱，怎样？”

        虚弱少年感激涕零，又怕一张符不顶用，心里也拿不定主意，“大哥，你是我的亲大哥，以后大哥有事，兄弟我担，感谢您的符咧，我知道大哥你还会梅花易数，能不能移驾，去我那里看看？照价，十个铜钱，行不行？”

        李长安也不犹豫，“兄弟，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有拒绝的道理，行，我这就取了家伙什，给你去看看，钱不钱的，都是小事，就当我这次买一送一，不过你如果觉得我的符好，在长乐巷给哥宣传宣传。丫头，你先和你超凤哥把平安符的钱结了，算是也开了个张哈。”

        虚弱少年瞬间来了力气，对着李长安点头哈腰称是：“放心，大哥，宣传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不比礼部那些官老爷们做的差，等下的事了了，我就去。”

        李长安嗯了一声，转身向屋内走去，小姑娘则和徐超凤一手交钱一手交符，徐超凤紧紧地攥着平安符，小姑娘则走出小院，去玉兰树广场卖符。

        李长安出来时，一手拿桃木枝，一手拿松油灯，在虚弱少年的注视下，走出院门，又走进隔壁同样窄小的院门，在小院门槛、墙角一阵敲打，走进屋内，照着门梁、木床、碗柜又是一阵敲敲打打，目光注视，神情凝重，嘴中念念有词，念叨的是从臭老道那里偷学来的《茅山法术》残句：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镜，速现真形，吾奉三茅真君律令，急急如律令!念叨完后，又是一阵敲敲打打，口中声音越来越小

        一阵忙碌后，李长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道：“现在道法已施，符也贴了，镇个一年半载应该没有问题，如果对方厌念极深，道行强大，再不济，三五七八天内，保证安然无恙。”对于鬼怪之事，李长安还真没有什么高明手段，不过要杜绝徐超凤家神出鬼没的白娘子，他自信有着极大的把握，或者说是心中有数。

        徐超凤态度恭敬，连连作揖，对这个差不多大的少年佩服至极，“有大哥这句话，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那啥，我马上就去玉兰树下，掰扯掰扯大哥的符是如何的高明管用，真是镇宅安家生财加官的必备良符。”

        李长安挥挥手，示意徐超凤该干啥干啥去。

        这边，李长安还没有进屋，不远处的街巷，有一中年男子和一壮实妇人骂骂咧咧朝这边而来，“莫不是你家那倒霉侄女真的是灾星下凡，挨不得边？霉运直冲几条街巷，到了我家，真是烦透了顶，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倒霉孩子，克死了父母不算，还缠到我家身上来了。”

        中年汉子萎萎缩缩，在自家婆娘面前始终抬不起头，软蛋的很，“你也别道听途说，哪有这么巧的事，莫不是家里有什么吸引了蛇虫鼠蚁，是别人甩的也说不定，不会是你得罪什么人了吧？”

        说到最后，中年汉子偷瞄了眼妇人，小心翼翼的，自家婆娘是个蛮横的主，嘴巴臭的很，得罪人是常有的事，这点他倒是可以肯定。

        “得罪你个头，三步桥弄堂，还是这长乐巷、国学巷，我又得罪了哪个？就算得罪了，还会甩那多蛇到堂屋？肯定是运势衰退，霉运趁虚而来，这一切自然是从你那晦气侄女身上喷涌而来，妈的个蛋蛋，走。”妇人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面，阔步走到那扇窄小木门前停下。

        “走啊。”中年汉子催促道，平时，那妇人都是直接推门而入，没有丝毫筹措停留，今天是见了鬼了？哪还有刚才阔步挺胸豪迈的样子。

        妇人犹豫道：“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沾染了那霸蛮的晦气，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妇人妖娆地拧了一下水桶般的粗腰，显出了几分难得的娇气。

        中年男人神情有些恍惚，强悍妇人竟然有了两分女儿姿态，仿佛又回到了谈恋爱时的娇柔幸福，只是刹那的温柔，很快就被一声“你是死人啊”拍到了地板上，男人只得偃旗息鼓，收起那份向往。

        李长安听到声音，问了一句：“找小愁？”

        “嗳，她人呢？”中年男人讪讪问道。

        “哦，出门了。”布鞋少年平静答道。

        “她二婶从街面上听到一些谣言”蛮横妇人狠狠地剐了汉子一眼，你没听到？可还没等他说完，布鞋少年丝毫不留情面，也不啰嗦：“是真的。”

        “真的？”中年汉子和蛮横妇人不知道怎么接口说下去，谣言变为了现实，美丽漂亮的小女孩竟然真的是那个不祥之人，到这时，他们才真正相信。中年汉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蛮横妇人一脸的丧气失落，现在，他们只有一个疑问，这房子还能收么？还敢要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拖，走一个“拖”字诀。

        思来想去，妇人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小愁没到也不要紧，小兄弟你在就行，我们看她年少无依，如果又没有了房子，那还叫她怎么活啊，房子嘛，就让她先住着，不过嫁到夫家，可不能把莫家的房子带走了，知道不？”

        李长安瞬间明白了妇人的意思，到了嘴边的肉，想吃又不敢吃，不吃还放不下，不过，这毕竟是莫愁的家事，等到了出嫁的年纪，大了，也能解决这个问题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李长安点点头道：“知道了。”

        妇人脸色稍微平静了些，看到门楣上的符纸道：“知道了就好。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来时遇见了那个长发二流子，到处说你的符文灵验的很，给二叔二婶一张吧。”

        李长安的脸上有一丝兴奋闪过，依旧淡漠地道：“我这里有平安符、镇宅符，每张十个铜钱，市场价，童叟无欺，货真价实，请问你要几张？”

        妇人听到话，脸有些木，又有些冷，不过还是挤出了点点笑容，道：“这是小愁家亲二叔，我是她亲二婶，你看能不能送我们一张，或是打个超低的折扣？”

        “不行。”李长安笑容依旧，如面春风，但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态度坚定以及坚决。

        “你这小子，都是邻居，又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好意思收那么多？”妇人不死心，问道。

        “我也没办法，物价上涨，成本到哪里去了。”李长安也见识了这样的亲戚，没松口，答道。不过后面还补上一句话，差点要了妇人的老命，“大婶，一张十个铜钱，你要几张？出手迟了，就没有了，这符，紧俏的很。”

        中年汉子面有焦急，一是怕符卖光，二是家里最近的情况，实在不能用霉运来说，应该说成霉到了极点。他征求妇人的意见道：“要不买一张？”

        “十个铜钱一张，先到先得，后到没有啊，还有就是平安符保平安，不镇宅，镇宅符只镇宅，不保平安，二者兼用，效果更佳哈。”李长安见汉子动心，扯着嗓子，像卖狗皮膏药一样，在门前叫卖，大有再不买就没有了的架势。

        可面前只有两个人啊！

        中年汉子有些急切地道：“他娘，买一张。”这次说的比较肯定，没有商量的语气。

        妇人也被他说得也开始急躁起来，没好气的道：“买买买，肯定要买，没听到那小子说嘛，镇宅符、平安符，两个同时贴，更好，要买就买两张。”

        “呃，行。”妇人说的气愤，汉子也不计较，还有些唯唯诺诺，不管一张还是两张，买了就行。

        李长安咧嘴一笑，取出两张符，“好咧，给你，一张平安符，一张镇宅符，共二十个铜钱。”

        妇人扯着汉子的耳朵，骂咧咧而去，李长安开怀大笑，大步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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