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怀疑

第二章

        原熠雪。

        因为是当朝五王爷的独子，镇北王世子，所以也被称为小五爷。

        是长安城小一辈贵胄里，最受圣宠的一位。

        只因他爹还是五皇子的时候，是当年唯一一个在夺嫡大战中支持当朝皇帝的，在皇帝登基后，五王爷也成了夺嫡中唯一活下来的亲王，被封为镇北王。作为皇帝信赖的弟弟，独享圣宠。

        后来这份荣宠便延续到原熠雪身上。

        他一出生便是众星捧月，一切用度标准皆与皇子齐平。再加上他龙章凤姿，聪颖过人，胜过所有皇子，于是皇帝时时将他带在身旁，视如亲子。

        就是这样一位卓尔不凡的少年郎，在原著后期却黑化成了个大反派。

        因为他深爱女主角。

        而他不是男主角。

        男主是太子，对女主强取豪夺。

        而小五爷是女主的初恋，二人虐恋情深，最终却只能各自婚嫁。女主嫁给太子后渐渐爱上太子，可怜痴情的小五爷矢志不渝，甚至为了女主黑化，意欲谋反，最终却又被女主背叛，惨死在太子的剑下。

        实属是个美强惨。

        想到这里，司元瑛又没那么气愤了，甚至还有几分同情。

        她和小五爷都挺可怜的，大哥莫说二哥了。

        司元瑛刚刚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她像八爪鱼一样扒着原熠雪的手臂，勉强借力站稳，声音有气无力，还有些沙哑，“我不是李扶月……你认错人了……”

        原熠雪俊秀的眉头皱起，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

        司元瑛始料未及，一屁股跌坐在他的锦靴上，锦靴上镶有宝石，硌得她屁股痛。

        她下一秒就带着哭腔愣愣开口：“好疼。”

        虽然灵堂昏暗，但是原熠雪是习武之人，目力过人。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很虚弱，眼眶通红，脖颈上一道青紫，看起来惨兮兮，泪盈盈的双眼仿佛在谴责他。

        原熠雪感受到脚上的一团，额角青筋跳了下。

        他默了一瞬，莫名有些烦躁，然后面无表情地又弯腰把她拽起来，单手拎着司元瑛的胳膊，冷着声问：“那李扶月在哪儿？”

        司元瑛瘪瘪嘴，果然小五爷心里只有女主角。

        “大概被关进了柴房吧，我被迷晕之前也被关在柴房……”

        话音未落，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些原书的剧情如海水般灌进她的脑子。

        原书中，这个时间段应该正是小五爷和李扶月初识的时候。

        李扶月是宰相嫡孙女，与当朝太后还有表亲关系，因为身子弱，自幼被养在蜀地休养。这次文渊书院招女学生，她自然也有入选资格。

        由于身份尊贵，皇帝特命小五爷前往蜀地，一路护送李扶月入京，二人正是在这个途中暗生情愫。

        而冥婚事件应该是第一个剧情点。

        司元瑛清清楚楚地记得，原书中被劫走的应该只有李扶月。

        而原熠雪也不应该出现在这灵堂里，而是直接在柴房解救了李扶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是她的出现改变了剧情？

        来不及多想，司元瑛慌张地问，“刚刚那个壮汉呢？”

        那个傻大个在原熠雪眼里显然没有任何威胁性，所以对方逃跑时他也没有多理会。

        听到司元瑛的问话后，他指了指身后大开的窗户，语气平静，“跑了。”

        司元瑛：“……”

        她突然有了力气似的，拉着原熠雪的手就往外跑，“快去柴房！李扶月有危险！”

        原熠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真被她拉着跑出了灵堂。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手上温热的触感让原熠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竟然拉了他的手？

        少女的手细腻柔软，像上好的绸缎一般覆在他的手腕。

        原熠雪生平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竟然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司元瑛却浑然不觉，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疑惑，“小五爷，您竟然还会认错李扶月吗？”

        原熠雪闻言神色微动，目光凉凉地打量眼前娇小的少女。

        看起来柔软无害，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喘着气奔跑，像只着急的兔子。

        他本不欲回话，但是又觉得她的语气仿佛他和李姑娘很亲密似的，于是鬼使神差地开口，“李姑娘重礼数，在外男面前向来以帷帽示人。”

        所以他至今都没见过李扶月的尊容，自然在灵堂中就以为那少女是李扶月。

        刚好到了柴房门口，司元瑛停下脚步松开手，正要去推门。

        闻言吃惊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比梦中要稚嫩一些，司元瑛记得原书中说小五爷比她大两岁，如今的她是十五岁。

        推算一下这一年的小五爷大概才十七岁。

        少年挺拔俊俏，穿着银色金边的绯色锦袍，在阳光下散发着光泽。

        他们俩都穿着红色，倒像是与刚才那个梦重合了。

        只不过，他说他没见过李扶月的容貌？

        司元瑛记得原书中小五爷是对李扶月是一见钟情的啊。

        她与李扶月又长得极为相似，现在原熠雪先见到了她，那么是否剧情也会随之改变呢？

        可是。

        ——原熠雪垂眸看着她，清澈漆黑的眼眸中波澜不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对她一见钟情的样子啊！

        他突然上前一步，身形完全拢住司元瑛，然后伸手绕过她的肩膀，像是要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要干嘛？

        司元瑛懵逼地站在原地，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熏香味，和梦里一样。

        原熠雪将她撑在门板上的手摘下来，然后把她扯到身后，语气有些不解，“你在发什么呆？里面可能有危险，我来开门。”

        司元瑛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脚踹开了柴房门。

        砰——

        果不其然。

        被布团塞着嘴的李扶月倒在一片茅草里，正呜呜咽咽地哭，而那个壮汉正企图把她装进麻袋扛走。

        司元瑛真是佩服这个壮汉的智商了。

        他恐怕是想着把李扶月带走就能销毁人证物证。

        但他是不是忘了，司元瑛也算人证啊？

        这是在做些什么无用功？

        原熠雪显然也有些无语。

        他两步上前，当胸一脚踹飞那壮汉，然后长弓抵在他脖颈上。

        壮汉尖叫着挣扎起来，原熠雪一脚踩在他手骨上，不耐烦地说，“再动一下就杀了你。”

        司元瑛觉得自己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壮汉脸色惨白地咬着唇呜咽，果然不动了。

        原熠雪居高临下地对着司元瑛颔首，“把李姑娘扶起来，跟着我走。”

        说完他弯腰，单手将壮汉揪了起来。

        司元瑛不敢多嘴，赶紧把李扶月嘴里的布团取出来，扶着她站起来。

        李扶月的帷帽早已不见，露出了真容。

        她长得果然与司元瑛极像，只不过比她更纤弱，下巴比她更尖，也没有梨涡，多了几分弱不禁风的感觉。

        此刻她满脸泪水，更加我见犹怜。

        李扶月颤巍巍地走到原熠雪面前，艰难地福身，“多谢小五爷相救。”

        然而原熠雪压根儿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甚至没有认真看她一眼，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就拽着壮汉先一步走出柴房。

        司元瑛扶着李扶月跟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这跟剧本差别也太大了吧？

        接下来要她怎么演？

        出了这个小院子，外面停着辆马车，候着几个侍卫和一个丫鬟。丫鬟一看到李扶月的样子就迎上来，心疼地叫着“小姐”，然后二人抱头痛哭。

        原熠雪听着有些心烦，把壮汉交给手下，背过身听近卫汇报情况。

        “小五爷，县衙的人应该快到了，把人交给他们就好。看来就是歹人在这荒郊劫走路过的姑娘，用以举行冥婚，不是复杂的案子。”

        原熠雪点点头，正在用锦帕擦拭着红木长弓,“找人看着他们把案子查明办妥，其他受害者好生安葬。”

        语罢，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犀利幽冷的眼神刺向司元瑛。

        他周身气场骇人，司元瑛本能觉得有些危险，后退一步。

        谁知下一秒，原熠雪就冷不丁抬手，将长弓搭上她的脖子，将她抵在马车壁上。

        他黑眸微眯，眼神带着怀疑和探究，让司元瑛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谁？之前我并未透露身份，你为何一开始就知道我与李姑娘的名讳？”

        没想到刚刚还用于惩治罪犯的姿势那么快就用到了自己身上。

        那弓箭冷冰冰的触感，就抵在司元瑛脖颈的青紫处，一碰就生疼。

        今天一天过得兵荒马乱，梦里原熠雪决绝离开的背影还历历在目，现在他又如此粗鲁地抵着她的脖子怀疑她。

        司元瑛后悔自己刚刚的愚蠢，竟然直接叫出了小五爷和李扶月的名字，又觉得满腹委屈，这小五爷可真不是个东西。

        她鼻尖酸涩，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里蓄起了朦胧的水雾，刚想开口说话，喉咙间却挤出几声呜咽。

        司元瑛觉得有些丢脸，咬着牙强忍着眼泪，却还是没忍住，泪珠顺着小巧的下颌滴落。

        原熠雪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她如此胆小，这样便被吓哭了。

        原熠雪迟疑了几秒，还是慢慢放下了弓箭，喉结滚动了下，“别哭了。”

        “怎么？你还嫌我聒噪吗？”司元瑛哭晕了头，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抽抽噎噎地质问他。

        像是委屈极了。

        毕竟她刚刚亲眼看到李扶月哭的时候，他皱着眉不耐烦背过身的样子。

        旁边的侍卫都看呆了。

        他们生怕小五爷暴躁起来，直接动手揍这姑娘。

        小姑娘看着可不扛揍，小五爷一拳下去就能把人打没。

        原熠雪当然不可能揍一个姑娘。

        甚至他压根儿没觉得生气，而且看着她打着哭嗝瞪他的样子毫无震慑力，还有几分有趣。

        他收回视线，把长弓丢给身后的侍卫，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嫌你，不过你的嫌疑未洗清，别哭了，好好说出原因就可以放你走。”

        司元瑛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抬袖子擦了擦眼泪，抽抽着说，“我叫司元瑛，也是此次文渊书院招收的女学生，从江南赶赴长安。我知道小五爷和李姑娘不是很正常吗？谁不知道小五爷亲自护送李姑娘入京！何况小五爷的画像举国传阅，我一眼就能认出您！”

        这话半真半假。

        主要是原熠雪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就读于文渊书院，也是书院最出名的学生，而且小五爷是整个大棠国姑娘们的梦中情人，他的画像传遍全国，供姑娘们一睹芳容，所以能认出他确实不稀奇。

        原熠雪不知道信没信，只是眸色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中若有所思。

        司元瑛垂眸不敢和他对视。

        她总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能把她看穿一般，分明只是个少年人，常年身居上位却让他的目光如此具有震慑性。

        最终他只是把手心里的一个东西抛给她，淡淡说了声，“你走吧。”

        司元瑛下意识抬手接住，发现是自己编发用的一条红色发绳，上面还串了一颗白玉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发间脱落，竟然被原熠雪捡到了。

        此刻那白玉兔子上还残存着他的温度。

        他就在手心，握了这么久吗？

        原熠雪翻身上马，不再管身后的司元瑛，准备离开。

        突然，他动作一顿，垂眸看去。

        司元瑛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他，“我和我的侍卫走散了，我可以先跟着你吗？”

        虽说从原著来看，这个小五爷对司元瑛而言就是个蓝颜祸水，必须敬而远之，但现在她孤身一人，也只能求助于他。

        没关系，司元瑛自诩能屈能伸，这点可怜，她是装得了的。

        原熠雪看着小姑娘眼眶还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红的，整个人委屈巴巴，眼神很殷切。

        他突然笑了下。

        这还是司元瑛第一次见原熠雪笑。

        他容貌本就昳丽，笑起来时清冷的眼睛像是含春一般，眼下泪痣更添风情。

        司元瑛看呆了。

        这时他薄唇轻启，慢慢吐出两个字。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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