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每个人的小时候或许许多人都和自己的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我长大以后，要嫁给爸爸！”

        我也曾经抱着白志铭，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后，说过这句话。

        八岁之前，白志铭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那时候，他的脸上还有对于我来说最亲切，最和蔼的笑容，眼里也有着满满对我的喜爱，每当我表达对他的爱意，他也会笑着回应：“我也很喜欢曼珠。”

        尽管有一个讨厌自己，恨自己的哥哥，但有一个喜欢自己，爱自己的父亲是幸福的。

        所以一直到我明白他在八岁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自己之前，我打从心里真的认为父亲是喜欢，是爱自己的。

        每个人对情感的理解都不一样。

        亲情或许只代表血缘上的情感，可是爱情在我看来，它最后的走向也是亲情。

        辜战和辜静在我还不是很抗拒这种情感的时候，慢慢成为我最依赖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不会抗拒说，辜战是我哥这件事，辜静是我最喜欢的阿姨，一直到现在都是。

        随着白志铭对自己的喜欢消散，以及自己对他的依赖也从心中消失不见，我渐渐的将自己能够大胆表达喜欢的情感影藏起来。

        所以我很抗拒止戈喜欢自己，我也害怕自己真的会喜欢上他。

        太久没有交过朋友，所以我不理解那些对他产生怪异的情感是不是因为我真的将止戈看做是朋友了才会那样，但这些情感实际上都让我产生警惕。

        最后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他，结果一切都是和白志铭一样的骗局怎么办。

        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其实他早就已经很讨厌这样的我了，说什么喜欢完全是因为想看到我最后痛苦的模样。

        九岁生日在我知道自己出生的日期就是母亲忌日的那天，我由于年龄心智还不成熟，我根本就不会知道，白志铭对自己的转变是因为在他看来我害死了他的爱人，于是我找了机会，跑到他的书房，站在那个当时比我高一点的桌子前，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白志铭。

        “爸爸，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你会突然不喜欢我吗？”

        我始终记得，白志铭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厌恶：“你害死了你的亲生妈妈。”毫无婉转的话语，仿佛就是在说，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根本就没人会喜欢你这样令人讨厌的坏小孩。”

        也是在这之后，我才知道，以前那些说喜欢自己的话或许全都是骗人的。

        这件事成了我心理最深的芥蒂，也造就了现在的我。

        认为自己是个坏孩子，自卑的认为自己不应该被人喜欢，不值得被人喜欢，以及，害怕会喜欢上喜欢自己的人，实际上和白志铭一样，根本就是在欺骗自己。

        所以在将‘友情’也埋藏进心底之后，我找到了能够让所有人远离自己的办法。

        冷漠，不近人情。

        曾经最喜欢自己的父亲都因为这件事讨厌自己了，除了有求于自己的同学，其他人都避而远之。

        止戈也应该是那样才对，不应该喜欢自己才对，所以他在骗人。

        即使我在和辜战说白志铭讨厌，憎恶自己是因为我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这件事的时候，我回忆起这一段，还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可是面对止戈想起这段过往，心底那层委屈就不受控的往外泄。

        我在说完话后，一直咬着嘴唇，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将剩下要涌出的泪珠憋回眼里，可是，只要看到止戈的脸，却总是忍不住。

        “你应该讨厌我。”我再次边哭边开口。

        止戈看见我在他面前落泪的样子，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先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先安慰我，让我不要哭好。

        他最后还是选择抬起手，想帮我抹掉脸上的泪水:“白曼珠同学，你先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哭着拍掉他的手，他只能将手放下，不知所措的回答：“我没有骗你的，真的，而且我真的没办法讨厌你。”

        “这怎么可能，你肯定一直在骗我。”我伸手擦拭自己的眼泪。

        “真的，我没骗你。”止戈慌乱的回答，可我现在有些听不下他的安慰。

        止戈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抚我的情绪，最后选择口不择言天真的说:“那，那我说我讨厌你，不喜欢你了，你会高兴一点吗？”

        这句话很好的让我一时间止住眼泪，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我的确是想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但此时却也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看吧，他就算这么信誓旦旦的说喜欢你，让你可以信任他，说着自己真的没办法讨厌你，结果还不是在自己不断的劝说下，真的不再喜欢你了。】

        【你看他果然是在骗你。】

        人或许就是这样的两面派。

        明明是自己期盼对方离开，说不要喜欢自己，等真正听到以后，却又在想，他果然也是那样。

        本来还有可能停住的眼泪像是毁坏到水龙头，往外涌的更凶了。

        “你果然是在骗人！”

        “像是白志铭一样，全部都是骗人的！”

        止戈见我丝毫没有好转，甚至情绪更加激动，哭得更厉害，他的心情也随之更加慌乱和后悔，刚刚不应该那样说。

        从小时候开始到现在，止戈这样乖巧的个性从来都是被别人欺负的对象，要说像其他调皮的男孩子一样惹哭其他女孩子，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因他现在有一种是自己惹哭我的错觉，又没有惹哭女孩子要如何安慰的经验，况且面前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他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我真的没有骗你。”止戈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对，总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对他刚刚说不喜欢我做解释，急忙转口补充道：“我不是说我刚刚不喜欢你是在骗你，不对，我刚刚说不喜欢你是骗你的，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听到这句话不会再哭了我才会这么说的，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骗你的。”

        我边抽泣边看向止戈，还是一副的不相信，止戈实在是没办法想拿出手机找辜战求救，可刚拿起手机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弄哭我这件事，只能放下手机，继续惆怅的望着我，试图找到能安慰我的办法。

        他望着我，也在考虑现在是不是要让我独自一人先哭一会，发泄一下，等冷静下来再好好的和我聊天说这件事。

        可他又不确定，我就算真的哭完冷静下来，会不会真的听他继续解释这件事。

        况且，他也不想留我一个人在这边哭。

        此时，一只还未沉睡的小鸟大概是听到我的哭声，从高耸围墙外飞了过来，降落在地面上被路灯照耀的地方，圆溜的眼睛紧盯着我的方向。

        它左右晃动着脖子，像是在观察这边的情况，过了一会展开翅膀，落在我的肩上。

        两声清脆的鸟叫声从肩头传出，将我的视线转移到它身上，灰褐色的小夜莺用着它的小脑袋，轻供脸颊，时不时啼鸣两声。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沾在它的脑袋上也不理会，企图用这个办法安抚我的情绪。

        这只夜莺的到来的确是给了我一些安慰，就像是那天在高楼上遇到的那只猫一样。

        只不过它太小，我没办法抱住它，只能将手放在肩上，让它来到手腕上。

        我干脆的坐在地上，低着头注视着它，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它的脑袋，更是难受的哭着。

        止戈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望向我手上的那只小鸟，忽然茅塞顿开，似乎知道要怎么安慰我。

        感受到身后有一阵风朝外，原本面向我的夜莺疑惑的歪了一下脖子，在我抬手的时候，慢慢的开始转动身子，朝后看去。

        见到它怪异的举动，我也停下了手，边抽泣边抬头看过去，便见到眼前只剩一片空地，止戈已经不知所踪。

        刚刚夜莺感受到的那一阵风，就是止戈瞬移出去的证据。

        望着仅剩下自己一人的地方，想到自己算是被止戈抛在这个地方，心底一阵的失落。

        可是我自己哭了这么久，一直都不听止戈的解释，他认为我太烦人而离开，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一层外加这附近已经没有其他人在，我用手捂着眼睛，更是难受的放生大哭。

        大概是哭得有点太久了，氧气供应不足，脑袋开始有些晕乎乎的，情绪也慢慢的冷静下来。

        我抬头盯着前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夜莺的脑袋很身体，感到有些口渴的已经在思考现在应该是去找个地方洗把脸，然后离开这里。

        正当我准备站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恍惚间好像听到有狗叫声，以及爪子在地上快步奔跑而来的声音。

        紧接着，眼前朦胧的视线里面出现一个白色毛绒绒的物体，手上的夜莺也因为这个物体，被吓得高高飞起，朝外面的树枝上飞去。

        我愣了一下，定睛看着面前还在移动的身体，随后是耳边响起非常清晰的狗叫声。

        它转过身，低着头，用毛绒绒的大脑袋，蹭着颈窝和脸颊。

        我困惑的眨了眨眼，伸手摸向它的脑袋，顺便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它。

        这只大型犬毛发白皙，不像是一只在外流浪的犬只，脖子上也挂着狗链，根本就是一只有主的狗狗。

        “你怎么在这？”因为哭了太久，我说出的话也有些沙哑。

        为了回答我的问题，它向后退了几步，端坐在我面前，我也才看清，这是一只萨摩耶。

        它转头看向侧面，我也跟着转头看过去，但那个地方没有人在，直到过了没几秒，我才听到好几个慌乱的脚步声，随后止戈从遮挡视线的墙垣后出现，再来便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见到有陌生人过来，我慌乱的从地上站起身，转身背对着三人。

        “团子，你怎么跑这么快，我们都追不上你。”我听见后面传出女孩子责怪的声音，接着就是朝前走过来的脚步。

        “汪！”

        回应女孩子声音的是萨摩耶的叫声，只不过这只被叫做团子的狗没有回到主人身边。

        它站起身，来到我的脚边，贴着我的小腿走到我的脚跟前，又绕着我的脚边走了一圈，像是在告诉它的主人，它想快点过来安慰我，所以才跑的那么快。

        我低头看向团子，它的尾巴摇的非常欢快，抬头用着那双黑色的大眼睛看向自己，脸上泛着如天使般的笑容，时不时低下头用脑袋蹭着我的腿部，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叫我去摸它。

        身后向前的好几个脚步声没有靠太前，在离自己几步的地方停住。

        “这个女孩子，就是你说想要团子安慰的那个人吧？”又是那名女孩子的声音。

        “啊是啊，就是她。”接话的是熟悉的声音：“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带团子过来。”

        “如果只有莎莎和团子一人一狗，就算确定你不是什么狗贩子之类的坏人，我恐怕也不会让他们过来。”另外一名男生的声音出现：“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有一个女生在这哭？”

        “嗯这个”止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们只是散步到这个地方，刚刚被虫子咬了，因为太痛才哭的。”我弯腰抚摸了一下团子的头，转身看过去，对着那两位陌生人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很抱歉，让我朋友特意让你们找团子过来，是因为我很喜欢小动物，他大概是想到这个办法可以安慰我，才会过去找到你们。”

        “散步到这个地方？”很显然，那位男生还不是很相信。

        毕竟这里的地理位置偏僻，朝着道路越往前，所到的地方更是荒无人烟，这句话说出来大多数人肯定都不会相信。

        “其实也有一部分是想来这里探险。”我收起笑容，目光看向女孩子，语气变得平淡：“毕竟这样无人的废墟，指不定会有什么魔神仔在这逗留。”

        说话间，正巧有冷风吹过，团子也配合的朝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警惕的叫了几声，那名长发女生立刻害怕的朝自己的男朋友那缩了缩身体。

        此时，一个黑影从三人面前快速飞过，就连男孩子和止戈都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只有我镇定的看着刚刚那只夜莺落在地上。

        惊吓过后，面前的三人理所当然的也见到那只夜莺。

        男生搂着那名女生，上下搓动她的手臂安抚着她，却也开始感到害怕，神色诡异的看着四周。

        达到自己的目的，我接着说：“要是怕的话，我们就先离开这里，我已经没什么事了。”话音刚落，团子快步的朝着自己的女主人那走去，同样安抚的用着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女孩子很明显的因为害怕想快离开，拉起团子身上掉落的绳子，跟着男生转身朝外走去，团子走了两步，还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着团子笑了笑，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它才安心的回过头，走在前面，带着两个主人离开。

        废墟里再次只剩下我和止戈。

        止戈站在原地，紧盯着我，我也回看着他，心情复杂。

        我是完全没想到，他不是抛下我，将我扔在这里，而是去找让我能够开心起来的办法。

        平时我都是瞬移过来，没怎么在意过这路边或者远处都有什么建筑，有什么人，所以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那只狗。

        “要走吗？”止戈见我没动作也没说话，伸手指了指外面，小心翼翼的问：“如果你心情还是很不好也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的，或者我可以再去把团子找回来。”

        接着他看向地上还没飞走的夜莺：“还是说，你会想要其他更多的动物，我在这附近的公园里面还看见了很多不同品种的狗狗哦，还有人在遛鸟，或许我可以……”

        “不用了止戈。”我打断他的话：“我已经没事了。”

        他闭上嘴巴，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下对我的担忧：“你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我肯定的回答。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真的已经没什么事情，我破天荒的对着止戈露出浅笑：“时间不早了，走吧。”

        他一时间怔住，想要继续关心的话语也因为这个笑容咽下肚子：“哦……好。”他回以一个笑容。

        确认止戈不会再继续说下去，我敛下嘴角，恢复原本的样子。

        在离开之前，我转头看向地上的夜莺。

        它知道我要离开，拍着翅膀朝我飞过来，在我面前停留了一会，才朝着闪着繁星的天空飞去。

        望着它消失在视线，我转头看向前，止戈还站在原地等着自己。

        我没有先向前走，对着他说了一句：“走了。”才抬起脚步，向前迈开步子，跟着止戈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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