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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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冬，十一月，一个穿棉袄会热但穿卫衣又会冷的日子。

        这种时候天总是黑得很快，明明只是五六点钟的样子，抬眼却只能望见半黑不黑的天空，暗沉的乌色由远及进地漫开，与只剩最后一角的赤色争个上下。

        天空蓝得昏沉，和将将燃尽的橙红交织在一起，搂成缠绵的云朵揉杂着最后一片来自夕阳的光辉，无助也绮丽地漂浮。

        “晚饭——gogogo！”花见身上就只一个挎包，一身轻松地走在出校门的路上。

        她身后是飘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跷二郎腿的姿势俯视着四周的五条悟。

        在走向校门口的路上，花见发现路边多了几个之前没有的小棚子，有一些花花绿绿隔着距离看不清内容的海报被张贴在那里，四五个学长学姐围在棚子旁似乎在交谈些什么。

        应该又是什么社团活动吧？花见想。

        她面色如常地一般路过，但当她经过的下一秒，棚子里的人就像饿了三天的狼碰见了一只羊一样一把子窜出来，热情洋溢满脸笑容地叫住她:“同学稍微等一下，反诈骗活动请务必了解一下！”

        “哇哦，笑得有点渗人呐。”五条悟在旁边点评。

        “……习惯就好，没有那一个社交牛逼症的人是搞不好社团的。”花见小声回答。

        “我们学校这边电信诈骗的事情最近闹得比较大，这里有一些宣传手册和物料你拿一下哈，相关的资料和案例可以在这个网址查到。”学长开始讲解并且掏出了一堆大包小包。

        花见:“……”

        花·很想吃饭·见:“不，不用了谢谢。而且，我又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子？”说完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

        学长:“……”

        学长:“……”

        学长:“…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看着被留下的学长迷茫中带着一丝震惊、彷徨中露出一丝无措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宛如公鸡打鸣。

        花见摆了摆手，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你不懂，这叫极致反诈从我做起。”

        终于要到校门口了，花见却突然停了下来，左摸摸右摸摸做贼一样狂掏自己的口袋。

        “你怎么了？”五条悟好奇地问道。

        “我忘带口罩了……”花见欲哭无泪。当下虽然其实没有多少人会在日常生活中时刻戴口罩，但是进出校门的时候还是要走个过场，不戴口罩百分百会被拦下来并且随机掉落保安的数落x1。

        下一秒，她突然心生一计:“我有办法了！”

        于是五条悟就看着花见整个人一缩脖子，努力地把自己绒外套上小小一坨的领口竖直，以一个不大聪明的样子把下巴艰难地缩进了领子。

        五条悟看着她佝偻着背调整领口高度来遮住自己口鼻，搞完之后为了维持住而不得不继续佝着身子贼头贼脑走路的样子，笑得格外开怀:“你真的觉得这样保安不会发现你没带口罩吗哈哈哈——”

        “你不懂！”花见立马反驳:“我这叫行为艺术，问就是作业要求画爱斯基摩人、而我正在试图和他们共情！”

        ……嗯，最后很成功地出去了，附带得到了好几个同行人的注目礼，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学校外。

        “这就是你说的美食街？”

        “对啊？这还不叫美食街吗。”

        五条悟望着面前狭窄的小巷，水泥地凹凸不平，两侧的铁皮屋墙面边角翻卷带着斑斑锈迹，无数颜色各异的电线缠在一起吊在房梁之间，电表、塑料袋挂在一处分不出你我。

        跟正经意义上的无人居住的废墟不同，油污也好、还未干透的水渍也好，这个地方处处透露出一股生活的气息，是一种五条悟从没有感受过的——最底层的但又焕发着顽强生机的气息。

        “我知道的啦——我知道。猜都能猜到你的想象肯定是那种超豪华的商业街，店面又大又亮服务也超好，来的客人都是青春靓丽带大学生以及国潮工装裤帅哥对吧？我在开学之前听说学校旁边有美食街也是这么想的。”花见一张小嘴叭叭不停。

        “不过很可惜，完全！不是呢！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在来这里吃了几次饭之后我只能说路边小摊是永远滴神——悟啊，相信我，要是有朝一日你不做鬼了，吃一口这边的烤鸡腿绝对会一把子爱上，绝对。”

        首先路过的是卤肉饭小摊，写着摊名的灯牌旧得有些褪色，塑料布粗糙的质感上蔓着少许裂纹，边角处刺刺拉拉渗出一些碎线来。里面是色香味俱全的卤藕、各色肉类和汤汁配菜。

        “好的我们的游客五条先生~我们首先来到了本次旅途的第一站:阿妈卤肉饭！他们家肉还蛮好吃的，就是味道有点太咸了，我第一次吃吃完之后狂喝三杯水。”花见像个点评员一样用自己的散装导游腔煞有其事地为五条悟介绍。

        一边连着卤肉饭摊的是烤冷面，摊前已经围了两三个人，摆摊的大叔正熟练地把一面已经基本熟透的冷面翻面。

        “接下来是我们的第二站！我校门口美食街著名网红小摊:烤冷面~这家烤冷面好恰！但是一般人很多，是只有在非饭点时间段出来拿快递才可以顺路买点的程度。”

        “烤……冷面？名字意外的奇怪呢。”五条悟搭腔。

        “啊哈哈哈、虽然叫烤冷面但其实是热的啦！就跟炒酸奶其实是冷的一个道理。不过我也不知道为啥要叫作烤冷面，可能因为烤之前面是冷的吧（五条悟:这不废话吗），不过真的很好吃啦！他们家那个酱味道超赞！”

        接下来还有花甲粉、锅盔、豆腐脑、炒饭、炸鸡柳、臭豆腐……这确实是一条各色美食一应俱全的路。

        五条悟逐渐接受了这种跟想象中的商业街有些差别的环境，一路上开始到处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跟大人出门的熊孩子。

        花见看着他仗着别人看不到自己就溜进人家正在做饭的摊子里面，和摊主肩并肩炒饭，甚至试图伸手捞了一把被甩到半空中的饭。（别怀疑，路边的炒饭摊真的很牛，她曾经亲眼看着那个火舌和饭一起窜到一人高）

        花见艰难地把视线从已经跑到旁边的锅盔摊上、并且正在试图把头往炉子里塞的五条悟身上移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啦！就在学校门口以后来的机会多的是，等我这个月发生活费了每天出来吃炸鸡——”花见说着心里划过一抹悲伤，是谁月底没钱只能天天吃食堂？没错，就是她，别骂了别骂了。

        于是悲伤的花见决定也给五条悟带来一点悲伤，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螺蛳粉店。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的五条悟，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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