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怨灵挽歌（下）

既然确定了谭英的身份，我们便再次排查死者周边的所有社会关系。

        但这种女人由于“职业性质”，交往的人特别多又特别杂，我们排查了几天也没什么结果。

        而此时已经小年已过，眼看着春节将至了。

        一旦到了春节，来天津打工的人会回家，外来的跟本地人进进出出，这查案工作可能再度出现纰漏。

        一时间我们又陷入了僵持境地。

        外加快要过年了，我这还想回老家呢，可这案子不破，我就没办法立即走。

        为了找证据，我拉着孙棠再去看了看谭英的尸体。

        由于案子没结，尸体也一直停在停尸间。这天腊月二十六，有些家远的同事已经回家过年去了。市局也就我们几个依然在办案的。

        后来由于案件不算多，只有我们专案组跟刑警队的继续坚守。而这天大家早走，我跟孙棠进了停尸间，门一关，顿时感觉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安安静静，一片死寂。

        “快过年了，我俩却跟一群尸体作伴，这算不算晦气。”我苦笑道。

        孙棠说道：“组长说了，这次我们要坚持到二十八才行。二十九就过年了，允许我们回家，还有两天呢，你就忍忍吧。”

        说着，孙棠一拉停尸间的抽屉，谭英尸体便暴露在我们视野之内。

        “验尸也验过了，你难道还能从尸体上找到什么吗？”我上前看了看谭英的尸体问道。

        由于被泡在水中许久，这尸体早就肿胀腐烂。身上的衣服如今也被脱掉，可见致命伤只是肚子上的那几刀，一目了然。

        此时，孙棠上前去查看谭英尸体。本以为他也找不出个所以然，结果没多会儿，我听到孙棠“咦”了一声，便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我看到她身上好像有纹身。”孙棠说道，将女尸下巴抬起来，指给我看。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女尸的下巴上有很浅淡的图案，看不出是什么。

        虽然是纹身，但显然是很久前的纹身了，或者说是被谁浸泡了之后，皮肤外表有些腐烂，看不太清楚。

        “我在验尸的时候就发现这情况，但是当时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况且死者的这个职业来说，身上有个纹身并不奇怪，而且纹身跟她的死因看上去没什么关系，大家也就没细想。”孙棠说道：“但是，这位置的纹身，近期我居然看到过另一个人身上也有。”

        “谁？”我问道，再次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的纹身，像是一朵花的样子。

        “我们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个盲女，她脖子位置也有一个纹身，应该是玫瑰花，这位置，倒是跟谭英的纹身很相似。”孙棠说道。

        “什么？酒吧那么暗，你确定？”我下意识地问道，然而转念一想，孙棠必然会看清楚，他本身就是夜视眼。

        “我确定，”孙棠说道：“不信我们再去看看。在同一个位置纹差不多图样的刺青，这也许是巧合，但也许是她俩有什么联系。”

        “巧合的话太巧，在同一个城市——也许真的有联系呢。”我沉吟道：“不让我们找那盲女问问看。”

        孙棠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走，我们再去那个酒吧一趟。”

        “可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去了估计酒吧也没开门。”我看了看时间说道。

        孙棠笑了笑：“一看你就不常去酒吧。没错，一般酒吧都是九点以后开门营业。但是很多有驻场歌手的酒吧傍晚就会开门，为了方便歌手和乐队先去排练合作几遍。而且调酒师，服务生也会提前准备。”

        “所以这个时候酒吧是开门的？”我看了看时间，也才晚上七点多：“那还等什么，走吧！”

        我跟孙棠立即开车赶了过去。

        等到了那酒吧门口，我瞧见果然酒吧里还没什么客人，但是大门虚掩着，我们听到里面传出悠悠然的歌声。

        这歌声仿佛跟我们上次听到的差不多，唱歌的人估计也是那个盲女。

        我跟孙棠推门进去，听到那阵歌声倏忽间传了出来。

        大厅里没开灯，只有舞台上亮着灯，那盲女就在舞台上坐着唱歌。我听了那歌声，不由皱紧眉头。

        这女的似乎总在唱这么一首歌。这歌很像是挽歌，唱得人心里难免的凄凉。

        酒吧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服务生也没其他工作人员。

        快要走到酒吧吧台的时候，我瞥见吧台上放着一块湿乎乎的抹布，显然刚刚有人正在擦吧台。

        可人呢？

        我走向舞台的时候，那盲女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我似的。整个酒吧安静得不太对劲。而这时候，这首歌正好唱完。盲女的声音停止，酒吧里更为安静。

        盲女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扶着话筒站起身问道：“没有人吗？你们——都去哪儿了？”

        “这位小姐，你是这儿的歌手是么？”我上前问道。

        盲女被吓了一跳，将脸转向我。我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确实没什么反应，果然是盲人。

        “我是，你们是？”盲女问道。

        “警察，这酒吧里只有你一个人么？”我问道。

        “不是啊，其他人应该都还在啊。”盲女茫然道：“他们都去哪儿了？”

        “我听说你们这儿之前的一个DJ死了，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哦，警察已经定案了，说他是不小心摔倒撞到了漏电的插座，被电死的。”盲女说道：“录音室有不少电线，好像是他自己绊倒摔的。”

        盲女说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脖子下方，果然有一处很小的刺青，像是蔷薇花，跟谭英的刺青位置很相似。

        此时，孙棠突然喊道：“唐彧，你快过来！”

        我回头一看，瞧见孙棠在吧台后头跟我招手。我立即跑了过去，吃惊地看到吧台后头躺着一具男人的尸体。

        看样子，像是酒吧的调酒师。

        于是我立即走到墙边儿，将大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等灯光降下，大厅里立即灯火通明。

        在灯光下，我看到地上还有血迹，不知是调酒师还是别人的，便立即往卫生间，录音室跟更衣室找了一遍。

        这一下，我俩彻底惊呆了。因为这酒吧里前后居然有五六具尸体，除了这盲女歌手，其他人都死了。

        而且所有人居然都是被割喉死的，这下手的人也太准了。就算是专业杀手，一下子能这么快并且没有惊动盲女歌手就杀了四五个青壮年大男人，这也并不太可能。

        就算有音乐声，这惨叫声也一定会异常明显。

        况且歌手是个盲人，盲人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肯定能听到点动静。如果什么都没听到反而不正常。

        一桩没搞定，现在又来一桩，我们更觉郁闷，也只能先报警，等同事来援手了。

        此时，那盲女见我们不说话，问了几句出了什么事，我怕吓着她，也便没说什么，扶着她到吧台边坐下。等一会儿人多了，再说这些也许能好些。

        孙棠在查看尸体，我则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

        空荡荡的昏暗酒吧里，有个盛装红唇的盲女在唱悲戚戚的日本挽歌。然而酒吧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活人，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个情景实在太诡异。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盲女问道。

        “林允。”盲女说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么——你认识谭英么？”我追问道。

        林允呆呆地面对前方，脸上仿佛没什么表情，但是我却发现她涂了红指甲的手指骤然缩紧，紧紧握着手中的水杯。

        “不认识，她是谁？”林允问道。

        “她是——”我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一阵悲戚的歌声从台上传来，本以为孙棠在鼓捣录音室的器材，却发现他正站在我们不远处。

        然而这阵歌声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便消失了，随后酒吧里又是一片死寂。

        “什么情况，录音室有人？”我问道，立即跑了过去。

        然而录音室里空无一人。

        “不可能有人，只有我们仨在这儿。”孙棠说道。

        “那刚才谁在唱歌？”我愕然道。

        “你又犯病，刚才根本没人唱歌。”孙棠无语地看着我，回头问林允：“你听到了么？”

        林允摇了摇头：“没有。”

        又是这样？我特么天天幻觉幻听？

        我摇了摇头，心想上次在师范大学的废楼里莫名感觉到有东西，现在在酒吧里又听到有奇怪的歌声，我这是通灵了么？

        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这世上有什么灵异事儿，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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