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扑克牌

何事佬笑了笑：“你回想一下从进了物证仓库到现在遇到的怪事，难道你不怀疑么？”

        这话让我彻底愣住了。确实，最近怪事频仍，就算我再怎么迟钝，也不能否认。

        还有89号档案馆，这见鬼的地方传说里居然存在！可是我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这鬼地方，理应梦不到才是，然而它却进入我的梦里，如果不是真的有“特殊的东西”存在，那这要怎么解释？

        见我不再说话，何事佬笑道：“你也不必想太多，其实我也不确定这世上到底是否有灵异现象存在。不过这件案子太奇怪，倒是让我也有了兴趣。”

        “可我们怎么入手查呢？况且，前阵子的陈娜案件，我本想私下查查看，如今也无从下手啊。”我摇头叹道。

        何事佬笑道：“如果你想调查陈娜的案子，那就必须先解决了钱大宝手下的这件案子。”

        “为什么？两者恐怕并没联系吧？”我愕然道。

        “没有联系，但是钱大宝这个人现在混得不错，天津一处五星级酒店，叫丽景酒店，你知道吧？”何事佬问道。

        “我当然知道，很有名气的酒店。”我说道。

        “没错，外来剧组来天津跟北京城郊拍片的话，基本都会住丽景酒店。前年我偶尔跟钱大宝一起吃饭，他还跟我提过白卿跟岳歌也好几次住在那酒店，钱大宝跟他们私交都不错。”何事佬笑道：“你知道他那人自来熟，人脉广，很多人都能勾搭上。”

        我听了这话，眼前一亮：“也就是说，让他帮忙也可能联系到岳歌跟白卿，借以调查陈娜的案子？”

        何事佬点头道：“对，钱大宝这个人很义气，手下接连出事，他肯定着急。如果你帮他调查清楚这案子，之后让他帮忙联系岳歌，他肯定答应。毕竟你要私下调查，不能正大光明拿着警察证件去。”

        我连连点头，随即又狐疑地看着何事佬：“老何，你怎么也对我想调查的事儿这么积极？”

        何事佬笑道：“我不是积极，而是佩服你这年轻人的干劲。但是你想明白了，你这私下调查，不能被上面知道。知道的话就是违规违纪，到时候有处分的。不过我会帮你掩饰下，万事小心。”

        我看着老何，顿时心中涌起一阵莫名情绪，想起他手上的伤疤，不由对他的过去有了一丝好奇。

        莫非当年老何是个很传奇的刑侦英雄，而并非我所认为的高层家属？再回想局长也对他毕恭毕敬，更是确信了这一猜测，不由对老何刮目相看。

        商量完毕，我们换个地方吃了饭，这才各自回家。明天周日，正好可以去见见钱大宝，了解一下案件详情。

        回家之后，我洗漱完躺倒床上，睡意袭来，一夜好眠，倒是没做任何怪梦。

        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回想周五晚上在孙棠家怪梦连连，不由心中疑惑。我极少做梦，除了偶尔做梦梦到那场大火之外，其他内容的梦基本没有。

        而在孙棠家居然梦到一座档案馆，这也够怪异的。

        吃完早饭后，何事佬打来电话，说已经等在楼下，要带我去见钱大宝。我赶紧下了楼，瞧见老何坐在出租车里冲我招手。我于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和平创新大厦。”老何说道。

        “老何，你不是说钱大宝开的是KTV跟洗浴中心么？创新大厦应该是个写字楼吧。”我疑惑地说道。

        “他确实也开KTV，洗浴中心，不过，钱大宝最初起家的时候，却是开的民间借贷公司。”何事佬说道：“叫什么银信借贷，现在这公司也还有，钱大宝没事就在银信借贷里呆着。说起来以前我还经常跟他一起喝喝茶什么的，后来去了物证仓库，一个人呆习惯了，也就懒得出来了。”

        我瞥着何事佬，问道：“老何，以前你是个刑警吧？出外勤的。”

        何事佬笑了笑：“是啊，你是不是看到了我身上的疤？”说着，他将袖子挽起来给我看。我看到他手臂上的疤痕之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道刀疤从小臂延伸到手背上，如今虽已经愈合，但是长出的新肉并不平整，微微突出，样子也难看，就像是一只很长很大的蜈蚣趴在他的手臂上。

        “这是？”我吃惊道。

        “以前被人砍的。”何事佬笑道：“都过去了，现在一把老骨头，也跑不动了。”

        我本想细问，何事佬却不再继续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

        没多会儿，出租车到了创新大厦楼下停下。我们下了车，直奔钱大宝公司所在的三楼。

        一进这公司的大门，我便闻到一股香烛气味扑来。走到大厅的时候，瞧见墙壁上一处凹陷里居然供奉了关二爷神像。

        再看四周装修，一股高逼格中国风格调，墙上居然还挂着山水古画。

        “呦呵，老何。”钱大宝笑嘻嘻地迎上来，握住何事佬的手。

        老何笑道：“昨天遇到那档子事，今天我们就来问问。你那些手下兄弟怎么样了？”

        钱大宝叹道：“一个也没活，医生说他们三个都是心脏衰竭死的。坐坐，我们坐下说。”

        “都是心脏衰竭而死？”何事佬说道：“我看着那几个都是年轻小伙子。”

        “这不就说么，我也不信。”钱大宝叹道：“这下死了十多个了。你说我头疼不头疼。”

        “是不是中毒，或者吸毒吸多了？”我不禁脱口而出道。

        钱大宝皱眉打量着我，说道：“我可是正经生意人，从来不在KTV里卖毒品。SIR你是不是港剧看多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太可能是毒品的作用，如果是中毒的话，法医会查出来。”何事佬说道：“早上我一早就问过法医科，昨夜负责尸检的法医说没有中毒迹象，就是心脏衰竭。大宝，这几个小伙子在你这工作，是各自租房住呢，还是你给提供宿舍？”

        “有的是自己出去租的，有几个是我给租的，就在和平区，你们要去看看？”钱大宝问道：“其实我还真希望您能给我查查看，不是我不信任现在的警察叔叔，唉，这都一两个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反倒说我给人的工作压力大，大家加班最后心脏衰竭神经衰弱导致精神错乱，你说这可能么？！”

        何事佬笑了笑：“我跟小唐想去这几人住的地方看看。没错，我们想私下里帮你调查，但是，你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我们领导或者同事，毕竟不太好。”

        钱大宝笑道：“我懂。”

        正说到这里，一个挽着发髻的旗袍美女端着茶托盘走过来，将三杯茶放在我们跟前。

        我们喝了茶吃了点东西，便立即前往钱大宝手下的宿舍。

        昨晚死的那仨人住在和平区的一座居民小区里。钱大宝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我顿时闻到一股腐臭味儿传来。

        钱大宝捂了捂鼻子，骂道：“这几个小子也不知道打扫打扫房间。”

        等我们仨进去一看，顿觉无语。满地碎屑，零食包装袋，桌上是吃剩下的泡面，简直是个垃圾场。

        我环视了一下这屋内，发现这是一处两室一厅的房子，但显然客厅也被做成了卧室。

        钱大宝跟着我俩后头，我跟老何则在屋里仔细搜索了一番，但是并未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正当我们想走的时候，老何无意间踩到了脚下一只空易拉罐，发出刺耳的声响。何事佬皱了皱眉，一脚踢开。然而他踢开那易拉罐之后，却突然低头看着脚下，随即蹲了下去，从地上捡起三张卡片。

        “什么东西？”我好奇地凑过去。

        “三张扑克牌。”何事佬说道：“不过这扑克牌还挺有意思，画的是清明上河图的一部分。”

        扑克牌上画清明上河图，这还真不常见。尤其在这种小混混一样的人的家里，如果说他们买一套性感美女的扑克牌还情有可原，可这么文艺的东西，可不像是他们买的玩意儿。

        这副牌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于是我跟老何再次仔细地寻找了一遍，甚至垃圾堆都翻找过了，却没找到其他的牌。

        “只有三张？”老何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这时，钱大宝也凑了上来，看着那牌，说道：“我怎么觉得这牌我好像是在哪儿见过。对了，这东西是有人寄到我公司的，没写谁寄的，我一个手下签收的。不过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什么广告赠品，大概被这仨带回来玩扑克了吧。”

        “没那么简单。”何事佬说道，将那扑克举到我跟前：“小唐你看看，能看出什么？”

        我接过何事佬递过来的扑克牌看了看，只见上头印着的是一处繁华街道，街上车水马龙。右上角还有一排挂着红灯笼的店面，上面有一处店铺名字甚至都能看得清楚，名为：“孙羊正店。”

        “没什么特别啊。”我说道，随即心中一动：“老何，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注意这牌面上的红灯？？”

        “对，这几个人都是看到红色的东西便发狂。”何事佬说道：“可这三张牌上，居然都印着红灯。”

        我惊讶地看着牌面上的红灯，感觉匪夷所思。昏暗的背景下，这红灯着实刺目。

        我于是摸出手机，上网搜了一下“孙羊正店”的相关信息。

        这一搜之下，发现网上还真是有相关资料。

        “孙羊正店”门口挂着的红灯叫红栀子灯，这是一座宋朝的酒店，门首通常都是悬挂这种红栀子灯，以为标志，如果这红栀子灯不论晴雨都盖着竹叶编成的灯罩，则表示这家酒店还提供色情服务，有点类似于今日的“红灯区”。

        而这牌上的红灯正是如此。

        何事佬皱眉道：“钱大宝，你知不知道你那几个故去的手下，是不是手里都有一张这种扑克牌？”

        钱大宝挠了挠头：“这我哪儿知道，不过我可以去查查。可怎么想这事儿也不该跟扑克牌有关吧。”

        何事佬将这三张牌收起来，说道：“既然是无头公案，毫无头绪，那任何一点微小的违和感，都可能是解决悬案的契机，不能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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