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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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芒果？黑姐姐想吃？店里没有，我到隔壁店去买？”元仙端着几盘吃食上来，闻言问道。
“不想吃，只想尝尝小仙的手艺。”黑白边说着，便端起一杯茶要喝。
“黑姐姐，茶水都凉了，我给你换壶热的。”元仙发现黑白正把一杯凉透的茶水往嘴里送。连忙道。
“没事，倍受宠爱的我，正应该喝这倍受嫌弃凉透的水。”黑白阳光明媚笑着，却掩盖不住脸上深深的伤痛。
她抓起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元礼眉心一动，注意到黑白吃东西的顺序有些异样。
一般人吃东西的顺序都是趁热吃，先热后冷。先吃点热的东西暖暖胃，再吃些凉。
黑白却是先吃凉的，等热的放凉后再吃。
“天色已晚，老梁和杨潇都不在，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能回去。”黑白毫不犹豫拒绝，神情里是委屈的倔强。
元礼没有坚持。
傍晚时分，一行吃饱喝足的人在乡的门口互相道别。
意城的夜晚是热闹的。无论是繁华的城市中心，还是偏僻的小巷，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喧嚣。灯火通明的酒楼里，歌女委婉的歌声、婉转的曲调、买醉人的喝彩声……狭窄黝黑的小巷里，小贩挑着扁担沿街叫卖清补凉的叫卖声、孩子们嬉笑的声音、学子们朗朗读书声……
黑白沿着街巷，慢慢走着，静静听着。
二十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用脚步在丈量这个她出生成长的城市。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十分陌生和新奇。
热闹都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
城市的喧嚣，让独行人的寂寞无所遁形。孤寂袭向独行的少女，她感受到了初春夜间的丝丝凉意，鼻子一酸，眼睛里蒙上水雾。
沿街二层楼房的屋顶，传来房瓦轻轻移动的声音。
黑白的脚步立即顿住，她侧耳倾听了片刻，暖意缓缓围绕了她。
她不让他名正言顺跟来，他便偷偷摸摸跟着，犹如这七年来，他总是在每一个需要他的时刻陪伴着她。
黑白抬头眺望漆黑夜幕中的皎洁明月，笑容重新爬上少女年轻的脸庞。
如洗的月光照在每一个夜归之人身上，为他们指明回家的道路。
原来这世间，她并不孤单，她有月光，还有他。
走了半个时辰，她就出了城。人烟稀少了起来，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中时不时传来林间虫鸟叽叽喳喳的叫声。
黑白从来不惧怕走夜路。
惧怕走夜路的人是幸运儿，因为他们没见过比夜路更漆黑的人心。而黑白，没有这种幸运。
黑白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边悠闲自在挪着步，边将树枝在空中漫无目的挥舞着。
就在此时，她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隐隐约约还听到一些低声交谈的声音。
“就是她。”
“大人要活的。”
“做的干净一些。”
……
看来，自己是要摊上梁上好汉了。
黑白心里马上欢快了起来，这可太有趣了。
“今晚夜色真好，就我一个人，真是浪费了此等夜色。”她对着夜空大声道。
此举的目的，一是要鼓励梁上好汉，告知他们自己独身一人，非常适合他们‘做的干净一些’。二来，是要告诉一直跟着她的元礼不要贸然出手，免得好汉们空手而归。
成人之美乃是积德行善重要的一步，黑讼师向来喜好成人之美，可不允许元捕头坏了她成人之美的好习惯，影响她行善积德。
黑白再往前走不过百步，一个黑色的麻袋从天而降罩在她头上，她立即束手就擒。
黑白感觉自己坐上了马车，约莫半个时辰后，她被人从马车上带下来，进了一间破旧的屋子。
“黑讼师，我们又见面了。”
麻袋从黑白头上被扯下来，黑白见到了熟悉的陌生人，余府管家。
“你好啊，余管家。”黑白礼貌打着招呼。
“我很好，黑讼师可就不那么好了。”余府管家阴测测看着被五花八绑绑在一张破旧花梨木椅子的黑白，阴测测说道。
“我挺好。”黑白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虽然动不了，但坐着就挺好。”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余府管家冷哼一声道。
“都要死了，再不嘴硬一番，岂不是再没有机会展示自己钢铁的意志了？”黑白笑嘻嘻扯着。
“钢铁的意志？”余管家似乎觉得这话很有趣，转身指着不远处一个烧地红旺的火炉，火炉上边搭着几个烧得亮红的刑具，“真巧，我给黑讼师准备了钢铁。接下来，就看黑讼师是否有意志了。”
“余管家真是贴心，知道我畏寒，还给我准备了取暖的火炉。”黑白赞赏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一定会努力展示自己的意志，余管家放心吧。”
余府管家不耐烦跟黑白扯这些废话，他向一旁站着的高壮的好汉递了一个眼神。好汉会意，抓起一个烧地通红的刑具在另外一张破旧的花梨木椅子上一放，将椅子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黑讼师看到了？”余府管家带着危险的笑意看向黑白。
“看到了。”
“有何感想？”
“不管多好的木头遇到火都会变成焦炭，这是常识。余管家不知道？先生没教过你？”黑白一脸惊诧同情的目光看着余府管家，“赶紧找先生把钱要回来，这先生，学识太差了。”
“黑讼师！今天我不是来跟你废话，立即向衙门撤回对少爷的指控，否则，你别想走出这房子。”余府管家不耐烦起来。
“我没想走出去啊，这房子十分不错，我准备长期呆着。”
“黑白！”余府管家将牙齿咬得蹦蹦响。
“余管家，你书读地少不知道，故意杀人是公诉案件，不是我想撤回便能撤回。”黑白被余府管家咬牙切齿的模样逗乐了，笑嘻嘻解释道。
“那你便告诉衙门，朱算及是自己被老虎咬死，跟我们家少爷无关。”余府管家把黑白的解释理解成退让，立即乘胜追击提出新的要求。
“余管家，你在怂恿我做伪证？你这可不行，这是犯法，要进牢房，我胆子小，可不敢。”黑白立即声明自己乃知法守法的好公民。
“不答应，你以为今天活着能走出这房子？”余府管家神情狰狞道。
“我不走，这房子挺好的，还有火炉取暖。我走干嘛！”黑白再次强调自己对这间破屋子的流连忘返。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邱，给她点颜色瞧瞧。”余府管家气急败坏道。
被成为老邱的高壮汉子从火炉上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烙面目凶狠向黑白走过来。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嘛。”黑白威武立马屈。
“哼，算你识相。”余府管家对黑讼师的怂样十分满意，“你答应了？”
“余管家，你误会我的良苦用心了。其实我做伪证进牢房没关系，我主要是担心余尚书大人。”
“担心我家大人？”
“对啊对啊，你看哦，你是余府的管家，你教唆我做伪证，其他不知情之人会以为是余尚书指使你教唆我做伪证。到时候我进了牢房，主使之人余尚书大人也脱不了干系啊。可余尚书堂堂尚书，朝廷高官，国家栋梁，怎么可能知法犯法做出这种事。”黑白一副我可入地狱，余尚书不能入地狱的慷慨激扬。
“你不用担心，这事我家大人知晓，你放心去做吧。”余府管家‘宽慰’起黑白来。
“真的，余尚书真的知道此事？你让我做伪证去救余公子，余尚书真的知道？”黑白不相信余府管家的宽慰，“我不相信，你肯定在瞎说。我不能去干这事，我不能害了余尚书。”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余府管家急了，咋还遇到比他还关心他家大人的人，“我们大人知道这事，就是他指示我来找你，这都是他的主意。”
“可，可这犯法啊，余尚书不知道吗？知法犯法会不会对余尚书产生不好影响？”黑讼师依然十分为余尚书大人着想。
“哼，知法犯法怎么了？我们家大人根本不把法放在眼里。”余府管家继续给黑白加油打气，“你放心吧，这都不算事。”
“那我就放心了。”黑白意味深长拉长声调道。
“放心吧，只要你好好配合，少不了你好处。”黑讼师放心了，余管家很开心，“老邱，给黑讼师松绑。”
高壮汉子放下铁烙，向黑白走过去。
“不用了。”黑白笑了起来，将一双原本捆在椅背后的手在余管家跟前扬了扬，“不劳烦，我自己给自己松绑了。”
“也好。”虽然对黑白自己解开绳索有些意外，但是余管家依然沉浸在双方达成的友好共识中，“你赶紧回城去趟西城区衙门把事情办好。”
“西城区衙门风景独好，余管家也跟我一起去一趟吧。”黑白热情发出共赴衙门的邀请。
“我去那干嘛？”余府管家对邀约莫名其妙。
“去吃牢饭啊。西城区区衙管饭，一日三餐都有肉，荤素搭配合理，你家公子都说好。”黑白替西城区区衙牢房免费代起言。
余府管家依然一头雾水，正待不耻下问，黑白却没了耐心，冲着紧闭的房门大声道。
“元捕头，你来给余管家普普法。”
破旧的房门应声被踹开，左李中洋右陶正的元礼大步走了进来。
“余管家，你涉嫌非法拘禁和教唆他人做伪证，你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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