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这几日，赫多和巴克都会陪黑比尔一起到各艘海盗船上去。

        用黑比尔的话来说，是混个脸熟。

        毕竟哥几个长得那么好看，说不定赫多参加公会的时候，有几个自荐盟友的海盗能帮他说话。他不止一次向赫多阐明自己的顾虑，几位公会的船长并非池中之物，他们一个不开心毙死几个船员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事实上，黑比尔是要带着他们去寻找一个能为他们传递信件给女王的人。

        “我记得有人养信鸽的。”黑比尔昨天逢人问了好几次但都没有收获，“说大多数最后都被烤来吃了。”

        巴克：“…”

        黑比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一下吧，海上的冬天可是很难熬的。”

        赫多和巴克遇上了几个先前陪他们一起到岸上战斗的船员，但他们脸上无一再有先前的热情和善意。

        “海上船员算是被皇权驱逐的无根团体。”黑比尔告诉他们，“我们只信封海洋之神，我说过的，calypso。”

        有人站在远处见到赫多等人还会不屑地将唾沫吐到地上，只听黑比尔继续说：

        “你不能怪我们这么抵触皇室的人。很久以前皇家的军队大肆驱赶海盗，就像捕杀动物那样，他们驱逐海盗，真的，那会儿的海洋全是红色的”

        所以后代的海盗自立为王，不再效忠任何一方国家。他们成为在海上漂泊的灵魂，不永远停驻一片土地，只有冒险和流浪，还有这一切将生命献给这征服大海的野心。

        “他们的眼神像恨不得把我们剮了。”巴克小声说，黑比尔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目光，真是好眼力。

        “多明尼克！”黑比尔遇上了旧友，“真的，两个月没见你，真的好难得。”他也是逃出来的海盗之一。

        多明尼克看了眼黑比尔身后的两人，“小心点，比尔，你的好心也许遇上狼心狗肺的都不够你活的。”

        黑比尔尴尬地笑了一声，随即作亲密状搭上他的肩膀，“其余的兄弟怎么样？伤势恢复得如何？”

        只见多明尼克脸色骤然晦暗，“黑胡子没挺过昨晚，走了。”

        “怎么会这样？”黑比尔惊诧地问道。

        “隔壁的船上昨晚也有人死了。”多明尼克想起好友临走前的痛苦模样，“他对我说他有点恶心头昏，我还笑他说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回到海上不习惯了，等到晚上我再去看他…“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多明尼克憎恶地瞪着远方的陆地，“等我有一天亲自去把那蒙格叛徒的项上人头砍下，挂在船头，去祭祀我们死去的兄弟。”

        黑比尔感同身受地低下头，“我们船上的兄弟也有伤势恢复得缓慢的。”

        “不是伤势。”多明尼克严肃道，“是诅咒，比尔，就在他们的肚子里。”

        “他们呕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那让他们感到头昏恶心，拉克姆人让诅咒进入了他们的肚子里折磨他们”

        远处的甲板入口忽然传来几道女声，多明尼克往那头看去：“听说你们船上还收留了这些陆地上的女人。”

        黑比尔与赫多巴克赶忙走向那里，黑比尔低声谩骂：“不是警告过她们别随意出来的吗？”

        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们就像小鸡一样被海盗们团团包围，她们忍受着刺耳的调戏言语，尽管粗俗污秽且不堪入耳。

        在见到粉色头巾的大块头和赫多巴克她们仿若见到曙光，赶紧报备船上的情况：“他们把艾琳诺带走了！”

        …

        一群穷凶恶极的海盗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被两个女人呼来唤去，就像苦力一样。

        眼下他们就挤在船上的窄小厨房里，两个男人被迫挤在水槽一方清洗盘子。

        “这他妈的比砍人还要累！”其中一人不乐意地吐槽。

        幸运地没被抓来充作洗菜壮丁的三两伙伴在一旁幸灾乐祸。他们趴在厨房的门边上偷看两位女人，“我觉得有雀斑那个屁股比较大。”

        “不，另一个的屁股更翘一些！”

        “我就喜欢大一些的，手感也比较好啊！他妈的！”谁知迎面砸来一个烂茄子。

        只见他们口中屁股更翘一些的美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滚出去。”

        “他妈的，臭婊·子”那人就要教训艾琳诺，头上即刻传来两颗爆栗。

        “妈的！让开！”没看到这里很挤了吗？威尔艰难地穿梭进门，只走到艾琳诺面前。

        他将布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桌上。

        “这是在整艘船上所能找到的了”

        罗林达捡起来看，三颗比鸡蛋还要小的可怜土豆。她扔下，又再拿起面前的干瘪胡萝卜。

        她忍不住出声：“小克洛伊的手臂甚至比它还要粗！”

        她气结，看向威尔：“你告诉我这能煮什么？”那群生病的船员可是有十二人！

        威尔挠头小声应道：“我要是知道我就继承我妈的酒馆了…”罗林达沮丧地向艾琳诺求助：“只有这些我根本就做不了。”

        艾琳诺走到了船员之中，所有方才在偷看她的人这下无一敢与她对视。

        艾琳诺没管，手指了指这些碍事看热闹的船员：“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走遍几艘船，你们要是还是带着这样的东西回来的话，你们就不用指望你们的伙伴好起来了。”

        许是戳中他们的软肋，毕竟都是为了兄弟，再怎么不甘愿，他们竟然都听话地离开了。

        厨房终于清净许多，但是食材的不足还是让她们感到焦头烂额。

        艾琳诺将烧开的水装进几个洗净的碗里，嘱咐威尔和几位船员：“让你们的伙伴喝下去，这能让他们好受一些。”

        “我不信这能比麦芽啤酒还能让他们好受一些。”其中一人碎碎念，却还是依言拿起了水碗。

        他们出门口的时候，遇上了焦急回来的赫多等人。只见赫多随手拽着一个人就问：“你把她们怎么了？”

        那人本小心翼翼捧着热水，被赫多和巴克用力拽了一下热水就撒到他手指上，疼得他直呼，“拜托！是她把我们怎么样吧！这凶巴巴的女人！”说着忙放下热碗，鬼哭狼嚎地扇着大手，很快重新捡起跑开。

        重新见到安好无事的艾琳诺，赫多终于放下心来。

        他走到艾琳诺身旁：“这是在干什么？”

        艾琳诺尝试将干瘪的胡萝卜清洗干净：“他们当中有回来的船员染上了伤寒，状况很不好，他们需要热食。”她看一眼和罗林达凑到一起的巴克：“罗林达答应替他们做饭，但是船上一点食材也没有了。”

        黑比尔看着汤锅里的开水，顿感神奇：“天呐，这船上有多久没人开火做饭了！”

        巴克想起了什么问道：“伤寒的症状都有什么？”

        “头晕、恶心，还会发烧呕吐，甚至腹泻都有可能。”艾琳诺回答。

        赫多与巴克对视一眼，面上沉肃，“看来这场伤寒不止存在于这艘船上。”

        “隔壁船上有人也有这样的症状，甚至是死了。”

        “老天…”罗林达不由出声。

        艾琳诺马上看向黑比尔：“你得让他们赶快与健康的船员隔开，否则这病菌传播很快，整艘船的人都很有可能被感染。”

        “这是致命的吗？”黑比尔问，只见艾琳诺郑重地点头。“靠近他们，唾液一样可以传播。”

        “该死的，这真的是一场诅咒！”威尔重新出现在门口，“再这样下去，我看船上的人很快就会比船员失踪后还要少！”他咬牙切齿：“到时候还怎么与拉克姆人交火…”

        黑比尔只看向艾琳诺：“我马上让别艘船上的人照你的话去做。”他示意威尔：“我和小火药桶威尔会让所有兄弟汇集所有船上所能找到的食材。”

        “麻烦你了。”艾琳诺向他点头，黑比尔和威尔很快离开。

        “刚刚他说威尔叫什么？”罗林达问。

        “小火药桶。”巴克说。

        “海盗都用这种名字吗？”这种…花里胡哨的头衔？罗林达弱弱地问。

        “黑比尔还叫‘令人恐惧的黑比尔’。”赫多补充。

        “…”

        所有海盗船上的人都忙起来了。海盗之间的情谊可谓是互相信任，只短短一下午的时间，船员们带来的食材终于让‘海上厨娘’罗林达感到满意。

        甚至还有海盗乘出小船去撒网捉鱼。他们在日落西山前回到船上，带来了丰富的鱼产，倒在了甲板上。他们自豪地哼起了歌，好兴致地要在今晚大吃一顿，毕竟好久都没开火了。

        好在瓦诺和女孩们都一起来到了厨房，替罗林达一起准备伤患的热食。

        海盗们已经坐在甲板上开始生啃起了鱼，见到忙碌进出的女孩们不断吹哨打趣，久而久之女孩们也学着无视他们的言语了，只昂着头，做着手头上的事，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们。

        他们对着女孩唱起了歌。仔细一听，不再是讨人厌的无礼之言，歌词里尽是漂泊在海上的男人对小镇心爱女子的思切之情。

        渐渐地，女孩们也不再板着脸了，听到好笑的部分也会忍不住掩嘴偷笑，激起男人们更加强烈想逗她们的心。

        一时之间，海盗船上们都传出了笑语，还有一些歌谣，这些氛围很快传到了各艘船底的伤患耳边，好似良药那般，他们在难受灼热的痛苦里听见这些快乐的声响被治愈些许。

        艾琳诺来到了地下室察看患者们的情况。由于厨艺不及格，所以她被罗林达温柔地“请”出了厨房。

        她与赫多相继来到各艘海盗船的舱里，确保窗户打开，空气流通，所有患者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是什么声音？”其中一人于病中听见了歌声孱弱地问，他正靠在黑比尔的胸膛上，缓缓喝着水。

        “是兄弟们的声音，杰瑞。”比尔握上了他骨柴般的手腕，老天，他可记得杰瑞以前是个小胖子。

        他有些泪意：“让你们这些兔崽子赶快好起来！”

        “好起来我们就去干掉那帮拉克姆人…”杰瑞声音沙哑得让人难以听见，“睡遍所有漂亮的姑娘…”

        他转而又静静聆听甲板上的歌声：“是不是大强尼唱得最大声？老天，让他别唱了，他声音就像臭老太婆踩到了青蛙那样难听得要死…”说着他推开了水碗不愿再喝了。

        黑比尔有些心酸，想说什么，又听杰瑞再说：“我一开始，以为是天使来接我的时候唱的歌呢…”

        照料其余人的威尔出声吐槽：“你小子以为自己能上天堂吗？还天使？”

        杰瑞只笑，只是笑容得有些乏力，他微微弯着嘴角，“人要死的时候总会想着这些东西的…”

        “厄运走开！”黑比尔拉着他的手敲了敲旁边的木桩，又见他笑，他皱眉道：“你可以不要说这些东西吗？”

        “我知道的，比尔。”杰瑞感觉身后的比尔攥着自己的手越发紧，“此刻我只想见我的老母亲…”

        这下威尔也沉默了下来。

        “我说要给她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谁知道年复一年，我都不敢下船，都不敢回家，不敢见她…”

        杰瑞依旧在说着，“直到她死了，我都没有回去见她。”

        他听着兄弟们的歌声，只催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要取得她的原谅，这样才能让我在天堂里陪着她…”

        “这下，我想我能够去见她了…”

        “喂，她也许在天堂，你还在地狱也说不定。”黑比尔回怼他，等着看身前人看怎么回他。

        “所以，你听到天使的歌声，也许是你的老母亲也说不定”

        “比尔。”威尔忽然出声，黑比尔看着他。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身前的人也是。

        黑比尔忽然骤喘急息，他克制着，“他妈的，你说去找就去找了…”泪珠终于滑落。

        他依旧没有放开杰瑞的手，像开始一样攥着他那样，如他们曾并肩在海上共度一次又一次的苦难一样。

        甲板上的歌声依旧轻快洋溢，他们传来地底，到所有兄弟的耳边。

        “我曾停在许多遥远的土地上，走到了远方，我想念我最珍惜的人，友好微笑的喜悦…”

        他们肃穆，让这些歌声洗涤这里的一切。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又失去一员。

        黑比尔将脸埋在杰瑞的肩上，压抑地抖动着肩膀。杰瑞的眼睛依旧睁着，他目光所及的，还是其余躺在地上的兄弟。

        舱内陷入了肃穆，只闻威尔说了句什么，其余人此起彼和附和。

        艾琳诺和赫多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们像旁观了一切，但他们参与了他们沉静的哀悼肃穆。

        艾琳诺看见赫多举起手，只在胸前轻轻比划。她惟能听懂，是他划在心口处的那句，

        阿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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