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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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迎来了夏末，漫长的暑假假期过去。
九月中旬，清晨的太阳依旧燥热，送往学生的家长挤得校门口水泄不通。
尧悦不住校，付不起住宿费和餐费，每天骑自行车上学。
今年下大雨自行车坏了，只好坐公交车上学。坐公交车到家要多花两块钱，一个星期就是二十八元，后妈又把她给好好地骂了一顿。
她和同桌曾佳站在国旗台上吃雪糕。
曾佳个子矮，身材微胖，脸又圆又白，老师说她长着一张很有福气的脸。
曾佳看到人群里一个高马尾女生，在阳光下暴露着一张明艳的脸。女生个子高高的，短裤下腿又长又细。
她转头看向尧悦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刚放假那会儿，东郊区水库淹死个学生的事不？”
尧悦吃的慢，化了的雪糕黏了她一手，“知道，那件事没人不知道。”
曾佳靠近尧悦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就隔壁班一个蛮漂亮的女生，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尧悦眼睫轻颤，隔了许久，才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心思单纯的曾佳没注意到她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高马尾的女生和一个高年级男生有说有笑的，举止亲密，手掌搭在对方肩膀上，呼出的气息吐纳在他的脖颈。
男生白净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臊得他迷迷瞪瞪，不知所以然。
曾佳在心里高呼她大胆，因为教导主任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们学校管理不严格，但是也禁止学生早恋。
“就因为这件事，整个假期我妈都不让我出去玩，生怕我出了意外。其实要是没出这件事，我还想叫你一起去水库玩呢，谁知道淹死个人，不能去玩了，唉。”曾佳噘着嘴，看着尧悦，“对了尧悦，我给你的小说看完了没。”
“看完了，回班给你。”
“好。”
尧悦吃完雪糕，向曾佳借了一张湿巾擦手，再连同雪糕棍和湿巾丢在国旗台下的垃圾桶内。
头顶不知什么时候笼罩一层阴影，遮住头顶清晨的烈阳。
她有预感地抬起头，看到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方正是曾佳刚才看的高马尾女生。
“我发信息给你不回我，怎么，尧悦，你很忙啊？”
尧悦跟她不熟，平时在一个班里，也就收作业本的时候，问对方写完没有。她们俩的关系没好到放假后还要保持联系。
尧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为自己编造一个理由，“我妈把我手机给收走了，没看到你发的消息，而且我看到的时候过去那么久。”就没必要去回复了。
“是嘛。”女生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四周环绕一圈，然后又放在尧悦身上，“你现在不忙吧？我有点事找你问问。”
“有事，不方便。”
“什么事啊。”
她说着，又靠近尧悦。
曾佳怕她欺负尧悦，从国旗台上下去，握住尧悦的手，对她说，“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罢，就拉走了尧悦。
等她们俩人走到教学楼脚底下的时候，曾佳才好奇地看着尧悦问，“你什么时候跟她扯上关系了。你俩不是平时都不说话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的事你不知道啊。算了，反正你是好学生，不能跟她们扯在一起。”
“知道了。”
曾佳见她顶着那张又乖又软的脸，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你看你这又软又慢热的性格，我真担心你离开了我会怎么被人欺负。”
尧悦长得比那个张筱芸漂亮多了。一张鹅蛋脸，有着乡镇里少见的白皙皮肤，还有黑白分明的瞳仁，樱粉娇嫩的唇瓣，显着幼态的圆润鼻头，没有一点黑斑，睫毛很长很茂密，头发乌黑雪亮，个子不太高，刚刚一米六，可是手腕过档，比例很好。
学校里喜欢她的人很多，明面追她的人很少。长得漂亮，又考年级第一，平时不跟男生厮混，喜欢她的好男生羞于把爱说出口，喜欢她的不好的男生不舍得去祸害她。
老师看她也比较严格，少见的好苗子，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怎么会呢。”尧悦低笑一声。
曾佳往回看了一眼，“还有，我警告你，张筱芸今年暑假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警察带走问话了，我妈在公安局工作，听说我跟张筱芸一个班，说今天要来学校找我班主任把我调到其他班去。”
“为什么这么怕张筱芸，她能把你给吃掉，还是你惹她不爽了。”
“没有那回事，反正我怎么问我妈，我妈都不跟我说。”
尧悦看到张筱芸那群人正往她们方向走来，尤其是对上张筱芸那张犀利的眉眼。
尧悦眉头一皱，压低嗓音对曾佳说，“别说了，人来了。”
曾佳立马闭上嘴。
回到班里，还有一分钟就要响铃。站在走廊上的学生都往班里走去，张筱芸那群人路过尧悦桌边，丢下一个纸团在桌上。
桌面布上两个月的灰尘，曾佳一脸厌恶地擦着桌子，没注意到这边。
尧悦把那个纸团捏在掌心，放进桌兜里。
趁下课曾佳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地把纸团打开，上面躺着几个大字。
“放学后，一个人来巷子里。”
是张筱芸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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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筱芸人长得很漂亮，性格火辣，认识很多高年级的学生，还有校外的混混。
听说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混，染银发，偷偷去纹身。出去玩都有男生掏钱，身上的衣服化妆品也是男生给她买的。
所以在学校里就跟大姐头一样，没人敢招惹她。
她一年内换了很多对象，最长的那次谈了半个学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了。
她家里也不是很有钱，爸爸在工地上班，妈妈是家庭主妇。
听说她还有一个在京城上大学的哥哥。
他们全家把希望寄托在她大哥的身上，她父母也不去管她在学校里作风如何。
更何况有那些男生给张筱芸花钱，也能省钱给她哥哥花。以后家里的事不用张筱芸管，他们也不愿意去培养她。
尧悦这一整天都跟曾佳待在一块，刻意地去避开张筱芸。
或许是知道曾佳妈妈是警察的事，张筱芸从不去招惹曾佳，更何况那件事不能让曾佳知道。
放学后，曾佳妈妈来到学校里，说要给曾佳换班，并把曾佳叫走。
没有保护伞，尧悦收拾东西的动作加快。
突然，板凳被人在后面踢了一脚。
尧悦有预感地回头，看到张筱芸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用一种你逃不掉的眼神看着自己。
尧悦知道自己逃不掉，把板凳往后踢，起身面对张筱芸。
他们一群人把尧悦带到校门口前的小巷子里。
张筱芸让其他人先走，留下她跟尧悦独处。
张筱芸把棒棒糖嚼碎，糖棍吐在尧悦脚边。
“警察没找过你？”
“没有。”
“你就没对警察说过什么？”
“警察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我要对警察说？”
“当时的事你真不知道啊？”张筱芸挑起化着长眼线的眼睛。
尧悦摇头，“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张筱芸一巴掌拍在尧悦脸上。灼烧的痛感让尧悦咬紧牙关，瞪着张筱芸。
“别瞪我，尧悦，你装什么傻，我警告你，那件事你最好就像你说的一样，当做不知道。要是外面露了什么风声，你就跟那婊子一样的下场。”
张筱芸说完这句话，走到等她的那群人身边，有说有笑的，临走时回头看了尧悦一眼，眼神的阴狠清晰可见。
尧悦不怕张筱芸，面色坦然地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下微肿的脸。
不知道回家会不会被他们询问。
应该不会吧，就算她死在外面，那两人也不会伤心。
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尧悦看到一个眼睛哭红的中年女人，跟在校长身后。
校长极力掩藏不耐烦，语气放轻地安慰对方，警察会处理好这件事。
旁边一起等公交车的两个女生也看到这一幕，大家心里都很不好受。
“那女人就是暑假淹死的女生的妈妈。”
“看着真可怜啊，不是说她自己淹死的吗？关我们学校什么事啊，来找我们校长干嘛呀。”
“不清楚，或许是想着人反正都死了，找个人担责任，好有一笔钱吧。如果是自己淹死的，要不到钱。她家里特别穷，她妈一个人养大她的，不知道她爸去哪儿了，还有一直在吃药看病的爷爷奶奶。”
另一个人听完后，忍不住叹了声气，“家里这么难过，等她长大后，全家的重担从她妈身上转移到她身上，死掉也挺好的，活着也很苦。”
尧悦有点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两个看起来文静的女生的背影，好奇她们可以说出这种话。
她以为自己够铁心肠了，没想到还有更甚者。
十一路公交车驶来，坐上车后，尧悦透过车窗，看到那女人眼神里的悲哀和绝望。
还有站在不远处同样看着那女人的张筱芸。
对方眼神冷漠地看着受害者妈妈，脸上没有一丝心虚的表情。
尧悦摸着肿胀的脸颊，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恨意。
她是不想摊上事，却不是性格懦弱，怕张筱芸。
今天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而是一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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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悦住在郊区的筒子楼里，那天放学正好看到张筱芸和那个女生拉扯走进小树林里。
没放假前，尧悦跟张筱芸一个班，经常看到张筱芸阴沉的脸走进班里。
听说她跟男朋友分手，是因为对方和一个女生走的很近。
她说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当时尧悦看到她们出现在这里，也看清楚和张筱芸有过节的女生长什么样，并且认出来是学校学生会里的一员。
女生风评很好，长得漂亮，家境不好，就像是小说里的灰姑娘一样。
尧悦跟她情况差不多，可又差很多。她是学校重要保护的学生，只有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
小树林里面是废弃的水库。
后来尧悦听说有个女生淹死在水库里，一下就想起来跟张筱芸拉扯的女生。
对方死了三天才发现，恰巧那几天天天下雨，什么痕迹都被雨水冲刷干净。
尧悦不想掺和进去，张筱芸给她发来信息也被她忽视掉。
有人见到张筱芸跟那个女生最后在一起，所以警方去调查张筱芸。
张筱芸一口咬定自己早就回家，没有去过水库。郊区那片没有监控，又有人为张筱芸做担保。
张筱芸还把那个女生阻碍她感情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受害者立马变成桃边新闻的主人公，没人再去心疼她的遭遇。
而说见到张筱芸的那个人，也是说在校门口见到张筱芸与那个女生起了冲突。再加上警察在那个女生桌兜里，发现那个女生的日记本，叙述着家庭的压力，让她喘不上来气，希望自己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大家自然都相信那个女生是自杀身亡，和张筱芸没有关系。
尧悦路过那片小树林，天边的交际线昏暗不明，显得树林深处阴森幽暗。
这条路几乎没人走，尧悦看着路边新生的杂草，毫不留情地踩踏在上面。
“尧悦。”有人在背后叫住她。
心里有鬼的尧悦身体一怔。
尧悦回过头，看到有人背着夕阳的暖光走向自己。
走近后，她看着那张比女生还要精致的脸庞，认出来是陈嘉乐。
陈嘉乐问她，“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你，开学了吗？”
“对，”尧悦见他从外面回来，“你去闹市了？”
陈嘉乐轻笑，“你怎么知道。”
尧悦说：“我问到你身上有烤肉串的味儿了。”
陈嘉乐抬起袖子，在衣服上嗅了嗅。这样尴尬的举动，由他做出来却一点都不难为情。
尧悦见他还在这里待着，心想自己都开学了，大学生应该也快了，或者比自己要快几天。见他不去京城，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点好奇地问他。
“你呢，什么时候开学？”
“不知道。”
“不知道，难道你被学校停课了？”
“不是。”
“……”
尧悦没有再说话，反正跟他也不熟。
前几天被后妈训斥，都是拜他所赐，也没什么好跟他闲聊的。
突然疼痛的脸颊贴上冰冰凉凉的指尖，尧悦垂眸看着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有些不适应地往后退开一步，并且眼神充满警惕性地盯着陈嘉乐。
“谁打你的？”陈嘉乐语气严肃。
尧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气压很低。
“和你没关系。”
“你妈？”
“不是。”
“那是谁。”
“你能不能别问了！”
“尧悦，你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尧悦不想提张筱芸的事，为了以后要应付张筱芸这个麻烦精很心累。他又这样烦她，心里的火一点就燃。
尧悦毫不顾忌地冲他喊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跟你才认识没几天，有必要什么事都跟你说吗？”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尧悦气冲冲地快步往前走，把陈嘉乐远远地甩在身后。
不知道过去多久，这条路以前都没觉得那么长，怎么都走不回家。
对方跟她距离不远不近，一直保持一个距离单位。
刚开始以为是自己走得快，后来她累了，走的很慢，对方依旧跟她保持一个距离。
尧悦有些搞不懂他。
明明对自己没这个必要。
回到家里，直到吃完饭，后妈跟白国青都没发现尧悦被人打的事。
她复习完功课，拉开抽屉，看到躺在角落里的药膏。
想起来是前几天晚上，陈嘉乐隔着阳台丢给自己的，丢药膏的动作跟第一次见面丢烟头的动作太相似，当时没觉得对方挺善良的。
挤出来药膏到指尖涂在脸上，尧悦有点良心发现，对方万一就是那种普遍的烂好人，对自己多点关心也没怎么。
反正整栋楼的人都知道她自己就跟颗野草似的，不被妈爱不被爸疼，可怜自己的人一大把，想要拯救自己的圣母也很多。
说不定他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后妈说陈嘉乐人品很好，哪里都很好。
她都厌恶着这些人，认为自己很善良来践踏她的自尊心。
半夜，不知道是因为床头的风扇噪音很大，还是没关的阳台玻璃门，从外面漏进一些烟味。
她双手支撑起身子坐起来，一边的吊带滑落肩膀，发育不成熟的胸脯微微起伏。她披着头发，出现在陈嘉乐视野里。
他看到她纯洁又有一股说不上的性感，吓得指尖的烟没拿稳，掉到了楼下花盆里。
“你要是再敢在这里抽烟，别怪我无情，我直接去告诉你妈你抽烟的事。”
听着她稚嫩的警告声，陈嘉乐本因她那些话而害怕，却莫名地笑了起来。
她看到陈嘉乐笑时耸动的双肩，有一股屈辱涌上心头。
“你真以为我不敢？”
“你敢。”陈嘉乐把视线放在她洁白的胸口，“但不用穿成这样来威胁我。”
尧悦低头看见自己衣衫不整，脸上没由来的燥热，却强装淡定把肩带拉上。
“不过，尧悦，你要是不想让我抽烟也行。”
尧悦微微眯起眼眸看着他。
陈嘉乐双臂撑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再大胆点，勾引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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