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24不要对我好

第一次听李砚说要自己和他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生活时，李朗只当李砚在说胡话，纵使听了心里高兴，但其实也没真正放在心上。但这一次，李砚说了那么多话，表情又那么真挚，语气也完全像真心的一样。

        这下，李朗只能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动摇了。有这么一刹那，李朗甚至开始幻想起，如果他们两兄弟真的能顺利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在一起继续生活，长长久久地这么生活下去……那画面就算只是想象，也已经足够美好的了。

        只是，冷不防地也同时想起的，也包括自己过往的每一次，凄惨孤独的下场。这让李朗原本刚燃烧起的希望之火，又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熄了。

        李朗静静地看着李砚，双眼染上一层薄雾。

        他抿抿唇，在心底无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又一次掉进糖衣陷阱里。

        ‘到底是想跟李砚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生活？还是，想要跟李砚一起死在这里？’

        这问题其实也不是很难回答，但不知为何却让李朗犹豫超级久的。他莫名的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李砚的公寓附近哭着等死的自己。如果是当时的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两个都不想选择吧！无论如何，只要李砚可以活着回到现实世界就可以的了。至于自己，无论是死在哪里其实也没差，只要这样安静的离开不给其他人添麻烦就行的了。

        不过现在的李朗，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尽管看似一切又回到原点，但就算除却李砚之外，现实的某些人和事，似乎还是值得他留恋的。

        李朗想起了那个在自己以前居住的公寓那里碰见的奇宥莉，还有那个叫做金修悟的人类小孩——他的小黑。甚至李朗也想起了那个站在电梯里双手捧着一堆东西，在见到李朗之后就泪流满面的具申炷。同时，李朗也想起了五道轮转王爷爷，那个怪里怪气的老头儿，一个大概是因为冥府人手不够而决定把濒死的自己给带回去养的冥界十殿阎王。最后，李朗也想起了那个李砚的初恋转世——南智雅。

        李朗闷哼一声，觉得这倒是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可完全没想过竟然连南智雅也在他留恋的名单里。但不可否认的，在自己失忆时的时候，在电视台重遇南智雅的那次，南智雅对自己的态度是少见的积极正面。当时与南智雅那种自然的互动，对李朗来说还挺新鲜的，如今回想起来，也莫名地令李朗想念。因为在南智雅面前，好像自己也不是什么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人。南智雅的行为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也那么的自然，感觉跟自己亲近得就像是个久违没见的朋友一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开始对人间世俗的一切有所眷恋了呢？尽管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喜欢这种活得一塌糊涂的人生。但是，没想到自己也开始喜欢上这种生活气息，活着的感觉也真的挺好的，是吧？

        只是，无论再美好，那种美好的生活……对李朗来说都是一种奢侈，一种奢望。因为无论再美好的东西，只要到了自己手上，都会化为乌有。曾经的美好，也会沦为被人嫌弃被人厌恶的存在。这时的李朗也想起了，每次自己开始对生活有所追求，当他开始对生活有所期望的时候，所有的美好就都不再属于他的了。

        从一开始，母亲第一次微笑着牵起自己的手，说：“跟我走吧，孩子。”那也是第一次，李朗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收获幸福，却没料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已计划好，把自己带进了通过地狱的道路。也是同一日，李砚将被母亲狠心抛弃的自己，给带离了饿鬼森林。

        奇迹始于李朗跟着李砚兄弟相认，然后去到了白头山。与李砚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里，李朗他也开始适应了那种美好的时光，可就在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可以快乐无忧地跟李砚和小黑狗及具申炷一起欢乐的生活在一起后，他便很快的发现自己不过是早已沉沦于地狱浮沉。李砚抛弃了山，也抛弃了自己，那便是李朗他炼狱生活的开始。

        之后李朗的人生就仿佛被人下了恶毒的诅咒般，永远都没有顺遂顺心的时刻。

        从绝望的自己开始屠村，一心求死的时候，本以为死了的李砚又出现来给自己一剑。再到那混蛋的蟒蛇仆人社长恶意以酸浆果救命跟自己绑定契约，从此李朗失去了自己的自由。

        这样辗转600多年后，已经放弃对苦闷人生挣扎求存的李朗，在认真寻死的路上，却又阴差阳错的遇上了五道轮转王，再次被检回一条命。可就在失忆的李朗以为自己会这样跟爷爷一起过美好生活的时候，却又很快的恢复了不堪的记忆，甚至再次发现自己又得面临什么修炼狐狸珠内丹的破试炼。

        呵，真是可笑至极的人生。

        光是想想，李朗都忍不住要为自己感到悲哀了。

        现在可好，还被困在这跟地狱没两样的地方。

        “朗啊。”李砚轻柔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显得格外好听。

        李朗慢三拍的回过神来，然后傻愣愣地盯着李砚瞧，泪水在泛红的眼眶里打转。他暗暗思忖，无声地在心里头不停地骂着李砚。‘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哪怕对我再坏一点都行。李砚，拜托你不要对我那么好……你个混蛋。’

        见李朗没有回应的李砚又接着说道：“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开你的心结。之后，再一起完成试炼，接着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好吗？”

        李朗发出一声苦涩的轻哼，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什么？”

        “我是真的怕，也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恶性循环里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在咖啡厅的时候……真的，不要对我太好。要不然就算下地狱，我也怕我会没忍住，想要拉着你陪着我一起的……所以，拜托你，不要对我好。”

        察觉到李砚把手伸向自己的脸颊，李朗立刻退了几步台阶，跟李砚保持安全距离。

        李砚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问：“我们刚才不是都好好的吗？你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跟我变到如此生分？”

        “我的个性本来就爱变卦，你不是早就了解的吗？”李朗抬起泪眸看着李砚，苦笑哽咽道：“李砚，你不是我。你们都不是我……无论是网兜爷爷，还是五道轮转王爷爷，还是你……为什么总是劝我放下执着呢？对于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放下……要不然，我实在不明白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了？长久以来，你是唯一一个，我还活在这世上的原因。就像具申炷那样，他不也仰赖着你，无论是心之所向，还是热切的目光，具申炷始终都只为了你而活了。可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曾听过你们任何一个人劝具申炷放下你呢？或是，你们劝具申炷不要执着于你呢？”

        “朗啊。”

        “李砚，你们难道是真的不明白吗？要是真的选择放下这份执着，不再对你，对娘亲，或是对村子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家伙记恨埋怨……那不就代表着，从一开始，我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吗。”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看着莫名其妙开始哭泣的李朗，李砚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难道不是吗？因为我所记恨，我所埋怨的……都是那些我在乎过，并且奢望过的人。如果，我不再执着于你们，那过去我曾经把你们当作是信仰而活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呢？”

        李朗垂着头，魂不守舍地继续说道：“李砚，你知道吗？被娘亲和村民们虐待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过死了一了百了。就像他们说的一样，只要我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可是，那时候懦弱的我，比起怕痛但更怕死。可也因为那样，我苟活了好多年。每天没日没夜的被虐待，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他们能善待我一次，哪怕只有一秒也好。但是，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甚至，娘亲她……”说到这里，李朗顿了顿。

        尔后，李朗自嘲地笑了笑，才接着说：“当娘亲她第一次挤出微笑，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以为她是真的想对我好了。你知道当下的我有多么开心吗？我兴奋地跟着她，最后却发现她把我带进了饿鬼森林里让我等死。”

        李砚忍着心痛地劝说着：“朗啊，那都过去了。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放下呢？”

        “哈~放下？我为什么要放下？”李朗反问李砚。见李砚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朗笑叹道：“啊~没错，你们都劝我放下，因为这也是你们所说的执着呢。是啊，没错。所有我所厌恶的，我所畏惧的，我所期待渴望的……你们都说那是执着。”

        “朗啊！你——”

        “李砚！无论是娘亲，还是你，或是我们那个根本毫无存在感的父亲……你们都曾经抛弃了我。可是我，难道连去恨你们去埋怨你们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如果说，你和爷爷他们一直劝我放下执着，是因为我所执着的都是没用的东西。那……是不是指，我到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原因——你，也是我本该放下，不该奢望不该执着的吗？同时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在我们兄弟俩相认的那一天，我也是……完全没必要对你有所期待的，对吗？”

        “朗啊。”李砚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些头疼地想着要怎样跟李朗说明的时候，就又听见李朗慢悠悠地用平静的语气开口说话了。

        李朗道：“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说，我本来就不该奢望、不该执着于那些本就不属于我的，无论是亲情也好，还是一个值得被人疼爱的人生。没错，我本来就不该抱着期待的，因为那些都不属于我。李砚，要是这么想的话，突然感觉所有的事情就说得通的了。哈~真好，我终于明白了，我的确不该执着的。因为不论是娘亲，还是你，就连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和事，我都不该心生埋怨的。既然那些我渴望的美好，本来就不属于我，那就没必要继续埋怨记恨，更用不着到现在还依然执着的了。”

        李朗沮丧地说完话后，便有气无力地坐在阶梯那里小声流泪哭泣。他透着泪水浸湿的眼睛，看着脚边那一小支金达莱花，突然又自嘲地轻勾嘴角，低声地说道：“所以呀，李砚，你不要对我太好。这样，我说不定就能放下你的了。反正我也是死过的人了，现在的人生，是属于爷爷的。就算没有你……这次的试炼，我也会尽力而为的。这毕竟是我答应过爷爷的……如果要真有机会离开这里的话，你不要犹豫，就算我还没完成试炼也无所谓的。到时候，你就丢下我，只管自行离开就行的了。放心，我不会记恨埋怨你的，更不会对你生气的了。”

        李砚仰着头哀叹一口长气当作发泄，然后他依然耐着性子地尝试安抚李朗，道：“李朗，你通宵没睡思绪混乱心情也不好，疲累的时候确实会比较情绪化。我虽然可以体谅，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说下去了。那只会影响你的情绪而已，而我们此刻的处境，最要不得的就是崩溃的情绪了。”

        “是啊，我是真的有点累了。不过，我说的并不是气话。”李朗倔强地擦干脸上的泪水，然后点点头，哑声道：“李砚，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所以，你不要对我太好。拜托你，不要对我这种没有资格被人疼爱的家伙好。要不然等幸福被收回时，我可能又会忍不住埋怨的。”

        李砚又接着叹了一口气。“朗啊，行了，别说了。”

        两兄弟之后都完全静了下来，把负面情绪都发泄一通后的李朗这会儿倒是不哭了。只不过他像是哭了一场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似的，整个人疲累不堪，昏昏欲睡。察觉到李朗的异样状态，李砚走过去，蹲在李朗的身边。

        “朗？”李砚轻唤一声的同一时间，李朗软骨头似的身体就这样歪歪斜斜地倒了过来，李砚赶紧伸手将李朗给揽到自己的臂弯来。

        李砚又叹了一口气。看着那泪痕未干的李朗眯着眼睛睡在自己怀里，李砚不免心疼起来。他就坐在梯级那里抱着李朗，然后将下巴轻轻地抵在李朗的头顶上，压低声量轻声说：“没关系，睡吧！等睡醒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过了片刻之后，从沉思中回神过来的李砚喃喃自语道：“朗啊，想跟自己和解，跟过去和解。还要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和事，那本来也不是容易事。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毕竟是我们家如此善良又心胸宽广的小朗啊！试炼之事儿，一定也可以圆满解决的。到时，我们一起回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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