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遇

“星愿，你会等我的是不是？”

        那天，站在暴风眼的门口，啾啾这样问我。

        “当然啦。”

        我也这么笑着回答，然后目送啾啾迎着狂风，佝偻着身子向暴风眼进发。

        我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小光子按照我教的路线，一步一步地，直到看不见身影，直到那扇大门在我的眼前关闭。

        从那以后，日子又安静了下来。

        我坐在自己的小屋里，坐在床边的小桌前，看着外面的景色，那一成不变，却又美丽十分的景色。

        我教那些孩子前往伊甸的路线，教他们如何通过暴风眼的两个阶段，教他们躲避红石，教他们远离黑水与冥龙。但是唯有那最后一步，他们必须自己去面对。

        他们会在那里首次完成一次完整的旅程，不管是绝望受伤，亦或是重新站起，再次面对这个世界，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我无从，也不愿去干涉的。

        我也已经经历了许多许多次，带的小崽一个个经过那道大门，从此再没了联系。而我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世界再次交给我的新生光子，那或许是在不久之后，也可能是很久很久的以后……我无法掌控。

        但是这份吵闹过后的安静，不知为何，我始终无法习惯。

        每个光子都有一份独有的「坐标」，通过将自己的坐标告诉别的光子，就能让对方获得随时传送自己的特权。但是我从不告诉自己带领的这些光子自己真正的坐标，等他们从伊甸出来之后，就再也找不着我了。

        所以说，我欺骗了啾啾，我欺骗那孩子，会像以前一样等待。实际上能否再次遇见，是全靠缘分。

        所以啾啾，这声抱歉，我想已经没有机会再说给你听了。

        今天已经是我在家里的不知道第几天，这份安静，我再次开始习惯。于是，便到了再次出门的时候。

        当我打开家门的一瞬间，被一双手给突然抓住。

        “抓到了！”来人欢快的声音一响，伴随着一阵吵闹，我瞬间就被一起传送走了，白光之后映入眼瞳的是被夕阳照红了些的雪地。

        我仰面倒在雪地上，有些凉，旁边的家伙还在没心没肺地大笑着。

        “哈哈哈哈哈！这次是我赢了！你看到了吗星愿！！”卡卡大笑着在我旁边扑腾了几下，拉着我的手举起，“小飞象都没有我快，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别闹了。”正上方出现了平菇无奈的脸，他一手一个，把我和卡卡拉了起来，“抱歉啊星愿，吓到你了。”

        “没事。”我拍了拍手上的残雪，顺便轻轻拍开了平菇的手。

        “她早就应该习惯了是不是？”卡卡不以为然，还在回想着刚刚小飞象气急败坏的样子，乐呵地不行，“要是不想每次都被我们几个这么抓，就顺便把屋子的坐标交出来不就好了。”

        平菇沉默，看上去他也认可弟弟的提议。

        我也没有说话，因为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拜访。”卡卡过来捏我的脸，“把崽子送走，又进入自闭期了吧？嗯？”

        我移开眼神，笑道：“没有，你太夸张了，卡卡。”

        “你知道吗？”卡卡双手捧住我的脸，凑近说道，“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擅长说谎，星愿。”

        我没有说话，因为实在想不到什么可以去反驳。

        “太失礼了喔。”平菇拿长长的魔法杖敲了敲卡卡的脑袋，那是从先祖上继承下来的霞谷守护者的身份证明，卡卡也有，不过他俩总是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去打冰球，让人汗颜。

        “知道啦哥，”卡卡摊手，耸了耸肩，“那么，事不宜迟……”

        我就感到自己猛地一悬空，就被这家伙给抱着冲到了滑雪赛道的起跑线。

        “……说真的，我自己也会走过来。”我有些无奈，“难道你还担心我会逃跑吗？”

        “啧啧，错了错了～”卡卡竖起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虽然是个帅哥，但却把欠揍的个性展现地淋漓尽致，“每次你的自闭期我们都找不着人，上次是谁？是雨那家伙把你抢走了吧？新崽又很快就来了，你也更没空了。自己看看，有多久没跟我们兄弟俩一起好好玩耍了。”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很久了，顿时理亏起来。

        “所以就跟我滑雪吧，这样就勉强原谅你！”

        “那我就先去终点，给你们做裁判，加油。”说着，平菇瞬间消失。

        “那么，老样子。”卡卡已经做好起跑准备。我也一样。

        “门开即开始！赌上霞谷守护者与历届伟大冠军的尊严，绝不会输！”

        我有的时候，会希望这家伙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因为虽然卡卡实力超群，但在兴头上的时候，却也容易掉链子。

        大门打开，我俩同时跃下。

        卡卡说得没错，我已经很久没有滑雪了，都快忘了冷冽却爽人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快忘了脚下细雪飞溅起来的凉气，快忘了这在绝对速度中的，似乎可以让我忘记一切烦恼的刺激。

        我开始感谢卡卡了。

        他果然不愧是霞谷的守护者，始终在我前边滑着，身姿、动作都利落帅气，偶尔看到的侧脸露出势在必得的自信笑意。在赛场上的他，无疑是最为亮眼的存在。

        马上就要进入最终阶段，这次我也许是输了，只要这家伙不掉链子的话……

        “……诶？诶诶诶诶……！！！”

        说什么什么就来，只见我前边的身影突然失去平衡，我眼睁睁地看着卡卡大叫着偏离了路线，在快到终点神殿前，歪着跌出赛道之外。

        霞谷守护者和历届伟大冠军的尊严啊……这下可都没有了。

        我默默地想着，极速运动带给我的刺激与兴奋正在刺激我的大脑，我压低身子，进行最后的冲刺，本能在渴望着胜利。

        然而在终点前，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在等着我。因为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和卡卡那家伙一样，在终点前掉链子……

        是因为太久没有滑了导致太兴奋了吗……

        当我被脚下的凸起的雪块绊飞的时候，感受着悬空的身体与旋转不停的视角，无奈地这么想着。

        但是我却没有像卡卡那样跌出赛道，我感到自己摔到了谁身上，把他给撞倒了。

        “抱歉！”我惊慌地直起身，却发现被我撞倒的平菇还在不停地笑着。他躺倒在雪地上，一手抚着额头，看着我笑。

        显然我是应该立即站起来的，跨坐在一个被自己撞倒的光子身上，未免太失礼了。

        但是平菇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抓住我的手，一把把我拉下，抱在了怀里。

        与地下冰凉的雪不同，他的怀抱很温暖，有着与daleth相似，却又不同的气味。

        “……你好像很开心。”我轻声问。

        “嗯。”我能感到他点头了，因为头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能够久违地看见你这样，我很高兴。”

        我听到平菇这般温柔地说道，他轻拍着我的背，就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继续说着：“能够这样拥抱你，我也很开心。”

        “我有安慰到你吗，星愿？”

        “是的。”我也点点头，“我很感谢。”

        我想要起身，但平菇并没有放松他的怀抱。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他在我耳边呢喃，“在最难过的时候，你总是不愿让我们陪伴，不是吗……明明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会立刻赶往你身边。”

        “所以说…我很感谢……”

        “你总是这句话，星愿，总是这句……”我感到平菇突然抱紧了我，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需要感谢的不是我们，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平菇停下话语，半晌后，又接着说：“你知道，不是所有光子都会成为他一样的……”

        我感到心脏突然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就算不切断联系，也……”

        “但那是一种可能性，”我不顾平菇的力量，挣脱他的怀抱，双臂撑在他的耳边，白色的长发有些垂落到平菇的脸旁，“我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光子，重蹈覆辙……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那就去一趟暮土吧，星愿。”平菇看着我，一向温柔的眼里有着悲伤，“如果还是这么愧疚，就多去看看……”

        我没有立即回答，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直到身边传来一脚踏在雪中的声音。

        “在雪地上唧唧我我吗？”狮子环胸挑眉，看着我和平菇打趣，“能把我的领路人还给我了吗，守护者大人？”

        我站起身，狮子立即把我拉了过去。

        “不要这么无礼，狮子，”我拍掉膝盖上的雪，“是我先撞倒平菇的。”

        “这样啊，但是我觉得介意这点的就星愿一个。”

        “狮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由分说地，狮子一把捞起我，像之前一样让我坐在他的臂弯上，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我只看见平菇站在后面，渐渐小到看不见。

        “……狮子，我当初丢下你，你怨我吗？”

        狮子沉默片刻，好像是在思考措辞。

        “不怨。”

        我很意外听到他这个回答。

        “你知道，我一直是个很调皮的光子，经常不听你的话，让你费尽心力，”狮子说着，没有看向我，“所以当我从那恐怖的地方出来后，没有找到你，坐标失灵了，我就想，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所以才不要我了。”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知道的。”

        “星愿，那段时间我很想你……一直想着要是我不那么调皮，你是不是就不会走，要是我听你的话，是不是还能听到你温柔的表扬……”

        “不要感到愧疚，星愿。”感受到搂住自己脖子手的颤抖，狮子笑了，“我坚持下来了，凭自己交到了朋友，我还会时常想念你，但没有那么强烈了。也渐渐明白，你或许正是为了让我摆脱依赖，所以才选择这种方式。”

        “再次相遇，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感觉到其实你并没有讨厌我，这比什么都要让我高兴。”

        我听着狮子的话，缓缓垂下头，贴上狮子有些硬质的头发。

        “…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再次遇到的崽子，我也很高兴，狮子，非常的……”

        “所以相信那个小家伙吧，星愿，”狮子笑了，“啾啾也会明白的。”

        “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我们继续生活的动力啊。”

        我闭上眼，狮子意料之外的话语安慰到了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得到这番鼓励，但这些一点一滴的温暖，总是不断鼓励着我，让我不要害怕，不要退缩……

        我想，我确实应该去暮土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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