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四十七章

“我们在一起的特别仓促，认识不到一天在一起，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来北京找她，当晚就躺在一起睡觉。”

        “两个人隐瞒着最表面的事情不谈，装傻，假装不在乎，好像是给彼此留空间，其实就是不在意。”

        “略过最基本的事实谈爱，爱在哪，爱在天上飘着，都是假象。”

        “为什么这么喜欢逃避，为什么不能坐下来聊一聊呢，把事情都说开了不好吗？”

        孙家明把祁星回接到自己家的前两天，他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意识完全不清醒的样子。

        他抱着自己的金渐层坐在床边，和小猫对话，

        “罐啊，这男人，因为爱情受伤，最是无解，平时多么理智的人都会变得疯狂。”

        “情侣间最大的忌讳就是不坦诚，有些话说开了就好了。”

        “不过越是好看的女人越危险，像顾董这种神仙级别的，老祁你别把命都赔进去。”

        祁星回几乎是下意识的回手一巴掌拍到孙家明身上，打得他一抖。

        “好好好我不说，我可不能说你的大宝贝，说不得。”

        他又低头看着存钱罐，正要开口，小猫逃跑似的从他怀里窜出来，躲在了角落里。

        第三天中午，孙家明正在客厅打游戏，祁星回从卧室里走出来，拿着水杯坐到他旁边。

        “兄弟，你可算是起来了，存钱罐都被我说的不耐烦了，今天说什么都不让我抱。”

        “什么？”

        “我的猫，让我来隆重的为你介绍一下，存钱罐，英短，金渐层，刚刚五个月，血统特别纯……”

        “一只猫都要存钱，你掉钱眼里了。”

        孙家明看着老友还能调侃自己，松了口气，但转头立马反驳，

        “这叫寄托美好心愿，而且什么叫掉钱眼里，都是为了生活嘛，再说我要是不努力，能买得起这栋别墅吗，我打听过了，我旁边那栋，虽然一直没人住，但它是这个楼盘的老总自己留的，地段好，我这间风水肯定也好。”

        “好。”祁星回不带灵魂的回应孙家明，他停下习惯性的滔滔不绝，凑到祁星回身边，明明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却把声音压的特别低，

        “咋了，老哥，给兄弟交个底，彻底没戏了。”

        祁星回不理他，仰头喝水，

        “你在这举个空杯子比划什么呢，有问题就和兄弟说，不然怎么帮你。”孙家明抢下他的杯子，扔开游戏手柄，一副知心大哥的操心样。

        “你能帮我什么，我都帮不了我自己。”

        “看不起兄弟是吧，告诉你哥们现在在景鸿也是老人了，认识我的人叫我一声孙总，不认识我的人也知道我是他们顾董的老朋友，关系多这么呢。”

        “吹吧你就。”

        “当然你老以后肯定是老公，比我重要多了，这都不用说。”

        “我都没想那么多，你可真敢想。”

        “那就说点最近都，比如我现在就已经帮你打听到了，我们顾阎姮董事长昨天多飞机去了巴黎，半个月内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祁星回微微转动了头，没什么反应。

        “别躲了，你眼里闪烁的光已经被我捕捉到了，也别悲伤春秋了，既然你现在追不到巴黎去，那就打起精神来工作，你现在可是有一整个公司等着养活的，这两天估计小刘都忙坏了。”

        孙家明走去厨房给他准备午饭，一边开火还一边念叨，

        “我说你也是出息，以前从没见你醉过，而且别人顶多就醉个大半天，你倒是能耐，躺了两天半都多。”

        老同学熟悉的吐槽倒是让祁星回找回了些活力，吃完饭后他就回了公司，一连工作了十多天，吃住都在公司，以沉默应付着吉莉安的各种挑拨，像个机器一样。

        7月12日，刘经理把他从文件堆里拉出来，强制他休息。

        祁星回半躺在办公室的沙发里，闭着眼睛，但根本睡不着，于是他拿出手机。

        他的手机里都是各种经济消息商务消息，重复率很高，很多都看过好几遍，他一目十行的翻着，之后又点进朋友圈。

        几年过去，他的好友里也有了更多的每天吃喝玩乐的无业游民，爱恨情仇好像和他们都无关。

        他突然被其中一条吸引，来自之前在日本添加的一个女副总，华裔，在瑞典公司工作，最近出任常驻亚洲的分公司理事。

        她分享了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都是企业家们的假笑合影，但其中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有了关于顾阎姮的消息，他一遍遍翻着图片，根据视频和图片里的线索，祁星回很快搜索到了相关信息，这是一次在法国巴黎举办的世界女性力量峰会，巴黎时间的昨晚是闭幕晚宴，顾阎姮作为代表还上台讲了话。

        宴会现场并没有较为完整的视频资料流传出来，但是她有段视频采访，画面里的顾阎姮穿着照片里的白衬衫黑裤子，面带微笑的回答着记者的问题，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气场，这场采访完全是由她来主导。

        这应该是顾阎姮第一个暴露在外的高清采访视频，以前她不爱拍照也不爱出镜，只有几张宣传照在公司内部，几乎没有照片信息在外流传。

        祁星回在美国的四年也是靠着曾经手机里的照片搭配着印在他脑子里的回忆在深夜缓解思念，凭借着那几张并不清晰的照片夜夜描绘着一张熟悉的脸。

        他把视频保存下来，扶着自己已经不清醒的头，摇晃着走回了家。

        这是他在公司旁租的小房子，还没有住过几次，生活用品都不完备。

        他先是倒在卧室里补了很久的觉，起来后将手机里的视频放到了电视上，一遍遍的循环播放。

        就着份泡面，祁星回在环绕着顾阎姮优雅的法语采访声音的客厅里发呆，他怀里抱着从大平层里拿过来的一个猫咪老师的玩偶，玩偶上满是顾阎姮的味道，那令人着迷的薄荷香。

        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舒服，却没有动，客厅里的空调开到最低，他仿佛处于与世隔绝的箱子里。

        巴黎，7月的下午。

        顾阎姮在得卢宫殿的二楼化妆，她已经换好了一条银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面上，上面镶嵌的钻石闪着光。

        化妆师修饰着她完美无暇的脸，她的眼神却落在窗外的山丘，山丘上铺满了常年盛开的蓝色鸢尾。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越来越喜欢鲜花了，尤其喜爱最艳丽的红玫瑰，还接管了奶奶的花园。

        但蓝色鸢尾始终在她心里留有位置，望着这片山丘时内心会有难得的平静。

        今天是她三十岁的生日，在她出生的宫殿，刚才已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但此时她又换了一套装扮，准备前往迪士尼。

        其实她没有经常在迪士尼过生日，有记忆起是七岁那年在美国，顾述显第一次带她去了迪士尼，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她以为烟花是为了她而放，高兴了好久，后来顾述显联系了迪士尼高层，每年在她生日这天包场全球所有的迪士尼乐园，给她放生日烟花。

        但她并没有每年都去，认识祁星回的那年是她第三次在乐园里过生日，之后好像是为了纪念，他们都会去玩儿一圈。

        这个习惯就这么保持了下来，即使他离开的几年，顾阎姮也会自己偷偷跑去一个人喝酒，然后在这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发一个看起来很热闹的朋友圈。

        她独自喝了两年的酒，第三年被灌醉在酒桌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没有怀念，没有悲伤，就这么愉快的涨了一岁。

        所以第四年她也没再怀念谁，早早休息，第二天接着上班。

        可是再重遇祁星回的这个生日，她送走了其他的宾客，只带着几个朋友前去看烟花。

        美其名曰“老娘三十岁也是公主”，其实她心里怎么想的大家都清楚。

        今年苏旸犀在国内养胎，叶邱现在寸步不离袁新迎，安明达被家里压着安排相亲，季奕承和许又言更是找不到人，能陪她的居然只有何夕旸这个“二孩妈”了。

        “早就应该知道的，过了三十岁还有几个还能和朋友腻在一起的，还不好好珍惜我。”何夕旸让保姆带着两个女儿去玩儿，自己陪着顾阎姮走。

        “我多珍惜你，你是我的另一半，我们永远不分离。”顾阎姮说着就整个人靠在了何夕旸的身上，缠得她没法走路。

        “不分离也不用贴在一起，你最近怎么总是对我搂搂抱抱的，怎么没别人让你抱了。”

        “你烦不烦，这大喜的日子提别人干嘛。”

        “我是不想提，但奈何有人心里全都是别人啊。”

        顾阎姮到了巴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带女儿度假的何夕旸哭，她本意是想让何夕旸把她骂醒，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摸着她的头，陪她喝酒。

        “以前骂你是觉得人都走了，你自己悲伤有什么用，现在人都回来了，我骂你也拦不住你喜欢他，再说我有什么资格骂你，你最起码还没弄出孩子来呢。”

        两姐妹在城堡里跳了支舞，顾阎姮举着酒杯抱着她最爱的达菲人偶转圈，月光和烟花下，她好像真的是遗落人间的仙女。

        快到零点时，一个高挑的男人带着礼物姗姗来迟。

        赫塞尔格拉夫，她曾经力荐的模特，如今已经大放异彩了。

        上个月他还在北京走了场秀，顾阎姮特意到场支持。

        拆开他带来的礼物，竟然是一只小兔子，通体雪白，眼睛红红的。

        顾阎姮抱着它走到外面，指着月亮问何夕旸，

        “你看我像不像嫦娥。”

        还没说完，她自己先湿了眼眶。

        生日过后顾阎姮就回了北京，时隔一个半月才回顾宅，她也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果然不出所料，她爸就坐在门口等她。

        “老爹今天怎么没出门，没人陪你玩儿啊？”

        “你又不回家，怎么知道我出不出门。”

        “我这不是忙吗，那么大的公司都要我管，你也不帮忙。”

        “忙，忙着谈恋爱吧。”

        “你这么大岁数还找老伴呢，我谈个恋爱怎么了。”

        她爸妈离婚快三十年了，想要给她当后妈的人就没断过，之前她爸从来都是直接拒绝，但前几年，顾阎姮还没回国时，就听说了她爸主动去见了几个女人，也没瞒着她，她根据她爸给的基本信息差了差，发现都是四十岁以下的，又一个甚至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

        顾阎姮吓得赶紧给她老爹打电话，结果她爸说，

        “当时没仔细了解，说都是做生意的相互帮助嘛。”

        “你这么大岁数还搞商业联姻啊，不用吧。”

        “谁知道那么小啊，我就马上跑回来了。”

        “年纪大的你就要啊，你做生意这么多年怎么判断能力还越来越退化了呢，还是说你是故意的。”顾阎姮完全不相信她爸的说辞。

        “就是要退休了找个人凑个伴，相互照顾啊。”

        “家里那么多佣人保姆伺候不了你了吗。”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父女俩那次的对话不欢而散，顾阎姮回国后她爸完全没再提这件事，也就暂时过去了。

        “谈恋爱没问题，之前要你谈你不谈，现在他回来了，你又活过来了，就是非要找那一个人谈吗？”顾述显可没心情回忆往事，他前几天才从莫莫嘴里问出闺女最近的事，原来这俩人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复合又分手的，把他气的吃不下饭。

        “他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那是以前，我现在可不同意我闺女非要跟着一个扔下她就走的男人。”

        “是他跟着我。”

        “谁跟谁也不行！”

        “我们已经分开了。”

        “我知道分开了。”

        “那你在这说什么！”

        大中午的父女俩的火气都挺大，谁也不让谁。

        “小姑。”顾清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顾阎姮听见就想溜，

        “你孙子叫我呢，我去看看。”

        “那不是我孙子，你们可没给我生孙子。”

        “我的孩子也是你孙子，但你不让我谈恋爱，我有什么办法。”

        眼看着对话又要重复到开头，顾阎姮飞快的把已经进门的顾清载抱起来塞进她爸的怀里，从门缝钻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你想想我说的话。”她爸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我想要的，都会有。”顾阎姮没有回头，只是坚定的，对着天空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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